苏瑾吸了吸鼻子,努力挤出个笑:“没事,就是风吹了眼睛。”
宁青山看了她一眼:“你这话糊弄鬼还行。”
苏瑾低下头,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闷声道:“刚才演出,我失误了两次。”
宁青山点点头:“我看出来了。”
苏瑾抬头瞪了他一眼,眼里还带着泪:“你就不能说没看出来吗?”
宁青山淡淡道:“说假话没意思。”
苏瑾本来还难过,听见这话,反倒被气笑了一下。
“你这人,还是这么不会哄人。”
宁青山说道:“我媳妇也这么说过。”
这话一出,苏瑾脸上的笑意又淡了下去。
她低头看着地上的草叶,轻轻说道:“是啊,你已经有媳妇了。”
夜风吹过,两人之间一时安静下来。
远处宿舍那边传来民兵们收拾东西的响动,有人骂骂咧咧找鞋,有人喊谁拿错了他的红裤衩子,赶紧还回来。
那声音很热闹。可这里却格外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苏瑾抹了抹眼泪,自顾自的小声说道:“刚才下台后,领导把我骂了一顿。”
“说我思想不集中,这么重要的表演也出错,还连着两次,说我辜负组织培养……”
宁青山说道:“谁都有状态不好的时候,你后面调整得很快,台下大部分人没看出来。”
苏瑾抬头看着他:“你这是在安慰我?”
“算是吧。”
“那你安慰人的本事可真不咋滴。”
“能听就行。”
苏瑾又被他说得没脾气了。
她抱着膝盖,望着远处黑黢黢的山影,声音轻了许多。
“宁青山,我可能快要回去了。”
宁青山微微一怔:“回哪儿?”
“省城。”
苏瑾低声说道:“我爸那边托人递了话,说省城文化馆那边可能有个缺,不是正式工,先是临时帮忙,编节目、排节目、写稿子那种。”
“要是顺利的话,我这个下乡知青,差不多能调回去。”
宁青山点点头。
这个年头,知青想回城不容易。
病退、招工、顶替、参军、上大学。
每一条路都窄得很。
苏瑾家里有文工团和文化馆的关系,能走动弄到这个机会,倒也不算奇怪。
只是眼下风向刚变,很多事还不明朗。
能不能成,也不好说。
宁青山说道:“这是好事。”
苏瑾看向他,不知为什么,心里又有些发酸,刚刚忍住的眼泪又要流出来了。
“你真觉得是好事?”
宁青山平静道:“城里条件比乡下好,你有唱歌跳舞的本事,回去能发挥长处,还能做你喜欢的事情,怎么不算好事呢!”
苏瑾咬了咬嘴唇:“那你呢?”
宁青山有些疑惑:“我怎么了?”
苏瑾看着他,声音发颤:“我要是回城了,以后可能就见不到你了。”
宁青山沉默下来。
他不是傻子。
苏瑾的心思,他早就看出来了。
正因为看出来了,他才更不能给她半点不该有的念想。
有些话,越早说清楚,越不伤人。
宁青山缓缓说道:“苏瑾同志,你以后肯定会有更好的日子。”
“省城大,机会多,你有文化,有本事,人也漂亮,将来肯定能遇到一个真正适合你的人。”
宁青山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苏瑾眼圈一下又红了,她勉强笑了一下:“你这是在劝我忘了你?”
宁青山没有躲闪,点了点头。
“是。”
这一个字,很轻,却也很重。
苏瑾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赶紧抬手擦掉,倔强地说道:“宁青山,你真狠心。”
宁青山叹了口气:“拖泥带水才是害人。”
苏瑾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过了好久,她才轻声说道:“我知道。”
“其实我都知道。”
“从你在清溪生产队,当着我的面介绍温以宁是你未婚妻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只是喜欢这种东西,又不是说收就能收回来的。”
她抬起头,眼里带着泪,却努力让自己笑。
“你放心,我苏瑾也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
“你救过我,也救过小周,还救过那么多人。”
“我喜欢你,不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