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江澈收到的那一封是一模一样的。
她把信封放在了茶几上头，朝着他面前推了一推。
“你自己来看。”
江澈把它拿了起来。
寄件的地址是昆明火车站对面的那个邮局。
他把封口给撕开了，把里面的纸给抽了出来，也是一张A4纸，对折了两下。
打开了之后上头就只有一行字。
那个字迹跟那封“你不该挖”是一模一样的，一笔一划，写得很慢。
“李老师，替我看看他，看看他长得像不像我哥。”
江澈盯着那一行字，纸在他的手里面微微地抖了那么一下。
“她说的这个‘他’，是在说我？”
“你觉得呢？”
李桂兰把老花镜给摘了下来，放在了茶几上头。
“你进门的那一下子，我就已经替你姑姑看过了。”
“像吗？”
“像。”
李桂兰说，那个声音比刚才要轻了一点点。
“你站在那里的那个样子，跟你爸是一模一样的。”
“你爸当年站在我教室门口等着妹妹放学，也是那一个站法。”
“你姑姑要是看到了，大概是要哭的。”
江澈把那封信给折好了，放回到信封里头。
信封的纸质是很粗糙的，边缘磨得都起了毛。
他把信封放在了自己那封信的旁边，两个信封就那么并排躺在那里。
是一样的牛皮纸，也是一样的快递单子。
“李老师，她还会再给您写信吗？”
“不知道，上一回写信，是在三年以前了，给退了回来，说地址不存在。”
李桂兰把杯子端了起来，喝了一口水。
杯子里面的水早就已经凉了，她也没有在意。
“可是这一回她把信寄到了昆明，没有退回来，这就说明她是换了地址了，换了地址又给我写信，就说明她是想让我知道她还在。”
“她在哪里？”
李桂兰看着他，没有说话，挂钟在墙角那里敲了半下——已经是三点半了。
“您知道她在哪里的，对吗？”
“知道。”
李桂兰把杯子给放下了，杯底磕在了茶几上头。
“但是我不能告诉你，我答应过她的，不跟任何人去说。”
“那您能不能替我转告她一句话？”
“什么话？”
江澈站起了身，把自己那封信揣进了口袋里头。
“就说——城北那棵树底下的铁盒子，我把它给挖出来了，里面的图纸正在修，等修好了，我会亲手还给她。”
李桂兰看着他，看了有好几秒钟，然后她点了一下头。
“好，我替你转告。”
江澈走到了门口，弯下腰去换鞋子。
他站起了身，手搭在了门把手上头，又停了下来。
“李老师，还有一件事情。”
“嗯。”
“您那封还没有寄出去的信，是写给她的吗？”
“是，写了有三年了，一直都没有地址去寄。”
“信上写了什么？”
李桂兰沉默了一下。
“写了——‘岚岚，李老师还在，李老师还住在老地方，门牌号没有变，电话号码也没有变，你小时候最爱吃红豆沙馅的兔子点心，我每年都会买上一盒放着，等你回来吃。’”
江澈站在门口，就这么看着她。
她就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的，跟三十年以前站在讲台上的时候是一模一样的。
“我替她听到了。”
江澈说。
李桂兰的眼眶红了一下，可是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走吧。”她说，“路上小心一些。”
江澈点了一下头，就走下楼去了。
楼道里面的声控灯就只有三楼那一盏是亮着的。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他听到身后头传来了关门的声音。
他走出了单元门，巷子里面那条黄狗还在睡。
石凳上的那些老人们已经散掉了。
太阳斜到了西边，把老居民楼的影子投在了地上，给拉得很长很长。
江澈坐进了车里面，没有立刻就拧动钥匙去发动车子。
车厢里面很安静，他抬手把那封牛皮纸的信封给掏了出来。
再一次把里面的A4纸给抽了出来，他低声把那行字给念了出来。
“李老师，替我看看他，看看他长得像不像我哥。”
心底莫名地就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