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的那个表情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就往一边扯了扯。
“哟，是江总啊？怎么连你也跑到这里来了。”
赵阿六的那副嗓子沙哑得很厉害。
说话的语气里面还在硬撑着，带着一点吊儿郎当的意思。
“我这么一点破事情，哪里还用得着惊动到你。”
江澈根本就没有去接他那种故意调侃的话头。
自己径直走到了对面，动手拉开那把铁椅子，坐了下去。
把整个人的后背都靠在了椅子背上面，。
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张铁桌子，就那么互相看着。
整个审讯室里面安安静静的，那种安静让人心里面觉得压得慌。
“赵阿六，我今天过来，不是来审你的。”
江澈说话的声音不高。
可是听在人的耳朵里面，就是让人觉得心里头往下沉，他开口说。
“我就是过来，跟你讲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赵阿六把眉毛往上挑了挑，拿眼睛看着他。
“那个给你转钱的人，名字叫江岚，她是我亲姑姑。”
这句话一说出口，赵阿六那张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僵在了那里。
他嘴角边上还保持着刚才扯出来的那点笑意。
可是那种故意逗弄人的意思已经完全没有了，就剩下一个硬邦邦的弧度挂在脸上，看起来让人觉得特别地滑稽。
他的那几根手指头也不自觉地往里蜷了起来，整个身体一下子就绷得紧紧的。
“你到底是替哪个在卖命，这个事情你自己心里面真的清楚吗。”
江澈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说话的语速放得很慢，每一句话都往赵阿六最难扛住的地方戳过去。
“你自己以为在背后给你撑腰的那个大人物是谁？”
“那是我们江家的人，她每一次转到你账上的那些钱，转账的每一笔记录全都明明白白地躺在刑侦大队的电脑系统里面，一笔都是跑不掉的。”
“还有你听着她的吩咐，带着人去砸掉的那每一个场子。”
“从头到尾的监控录像，全都在我手里面攥着。”
“你现在在这里硬挺着，一个字都不肯说，你是真的觉得她会出手来把你捞出去吗。”
江澈说到这里，话停了一下，然后直接把他的那点幻想给捅破了。
“她人是在境外的，而你是在国内的。”
“跟你讲一句实话，在她那里，她根本就记不住你到底是哪一个。”
赵阿六喉咙上那个喉结狠狠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刚才那点嚣张的样子一下子就全没了。
他把脑袋低了下去，眼睛盯着自己的那两只手，沉默了好长一阵子。
“你就不好奇吗，她前面给你的那五十万块钱，那笔钱到底是从什么路子上面来的。”
江澈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把那种死了一样的安静给打破了。
“那笔钱，是从赵坤用来洗钱的那个账户里面转出来的。”
“赵坤这个人现在已经在里面了，他名下所有的账户全部都被冻结掉了。”
“你拿到手里面的那笔钱，那就是实实在在一分都做不了假的赃款。”
“你拼了命地替她干这干那，绕来绕去兜了一大圈，最后弄到自己身上沾了一身的赃。”
江澈把自己的身子往前微微地倾了过去，那股压人的感觉一下子就顶到了最满。
“你自己好好地想一想看，这到底算是怎么一回事情。”
赵阿六把嘴巴张了张，看那个样子是想要替自己辩解两句什么。
可是到了最后，还是闷闷地把嘴给闭上了。
他的手指头开始不停地在自己的膝盖上面搓来搓去，发出一阵细细碎碎的沙沙声响。
这种声音一下子就把他心里头的那种慌乱给全都露了出来。
江澈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足足等了有三秒钟的功夫。
然后直接就站起了身子，不打算再跟他多费什么话了。
“你也不用现在就给我一个什么答案。”
“我给你留一个晚上的时间，让你自己去把这件事情想清楚。”
“到了明天早上，要是想通了，你就自己去找刘所长，把事情全都坦白出来。”
“就算是到最后你也没有想通，那也无所谓——”
“我们现在手里面攥着的那些证据，已经足够拿来定你的罪了。”
他把身子转了过去，朝着门口的方向走了过去。
手指头才刚刚搭到门把手上面，身后头忽然之间就传来了赵阿六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