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那是给爸爸量身高的尺子。
他蹲下来,用手指沿着那道线划了一遍。
然后站起来,转身关门下了楼。
那辆二手电动车他送给了巷口水果摊老板娘的老公。
那人也是个外卖骑手,姓周。
腿上受过伤,跑不太快。
陈远志骑着那辆电动车最后一次穿过清水巷。
后座上绑着的儿童安全座椅还没拆。
那是小朵两岁时他花了好几十块钱在修车铺装的。
螺丝他换了又换,一直没舍得扔。
他把车停在水果摊前面,钥匙递给老周。
“电瓶上个月刚换的,跑一天不用充。”
“后座那个座椅你要是不用就拆了。”
“螺丝有点锈,用十字螺丝刀拧三圈就下来。”
老周接过钥匙。
“老陈,听说你现在管后勤了。”
“你们那边还招不招人?”
“我这个腿你也知道,跑不了太快,但搬搬抬抬的活还是能干。”
“行,我回去帮你问问。”
三天后,老周穿着崭新的深灰工装站在第二训练场门口。
岗位是仓库管理员,试用期和当初陈远志一样。
老板娘隔着巷口那条刚铺了柏油的路朝训练场方向张望。
“你们叶氏怎么什么都管。”
孙教官刚好从训练场出来买水果。
蹲在摊位旁边帮老板娘把刚用完的煤气罐从推车上卸下来。
顺手拧紧了阀门接口,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
“我们兔董事长说了,保安队成员算合作关系。”
念念抱着一袋橘子站在旁边,点头附和。
“是的,合作关系就是可以一起分糖的意思。”
“以后你家有糖也要分我一半,我帮你带给孙叔叔。”
“他说他不吃糖,但是抽屉里藏了好多巧克力,说明他是不好意思。”
老板娘笑出了声。
陈小朵在那间月租房里住了整整五年,从两岁到六岁。
搬家那天晚上她坐在碧水湾新家的窗台上。
看着楼下花园里那排刚种下去的银杏树苗,忽然问陈远志。
“爸爸,我们以后还会不会搬家了?”
陈远志把她从窗台上抱下来,放到铺了新床单的小床上。
他把刚填好的入学报名表放在书桌上。
在表格最后一栏签了自己的名字,然后蹲下来平视着女儿的眼睛。
“不搬了。这里就是我们家。”
这房子是他用那笔拆迁款买的。
城中村那间月租六百的单间。
他当初咬牙东拼西凑买下来的时候,巷口老板娘还替他垫了大半年的水电费。
后来老城区改造,那栋旧楼被划进拆迁范围。
补偿款下来那天他站在银行柜台前面看着存折上的数字愣了很久。
然后给江澈打了个电话。
“江总,我想在碧水湾买套房。”
“小朵快上小学了,我想让她和念念一起上学放学。”
江澈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正好有一户,楼下就是念念每天上学走的那条银杏小道。”
“从侧门出去往前走几百米就是那所私立的校门口。”
“你什么时候来看房。”
念念和陈小朵都要升小学了。
报名那天,两个小姑娘穿着同款的白衬衫格子裙,手牵手站在校门口。
念念背的是兔子造型的新书包。
陈小朵背的是念念送她的同款,只不过颜色是浅紫色。
林老师特意从幼儿园赶过来送她们。
站在校门口的红榜前面,眼眶有点红。
“念念以前刚来幼儿园的时候,一个人蹲在沙坑旁边挖沙子。”
“别的孩子都在玩,只有她安安静静地一个人。”
“那时候她画全家福,爸爸的脸是空白的。”
“现在你们看,她的兔子书包上挂着她自己画的牌子——兔兔安保集团。”
“她以前不爱说话,现在她是我们班话最多的小朋友。”
念念仰着头,一本正经。
“林老师,话最多是好还是不好。”
“当然是好。”
“能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出来,是世界上最厉害的本事之一。”
念念把这个评价收进自己随身小包里,和陈小朵手牵手走进了校门。
叶龙那天没有去送。
他拄着拐杖站在老宅后院的回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