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楼,署长官邸。
吕德海是被窗玻璃的震颤弄醒的。
他睁眼的第一件事不是看表,是看窗户。
北面。
火光已经开始收敛,但烟柱还在往上蹿。
灰黑色的烟柱底部泛着暗红,顶端在高空被夜风扯散,铺成一片脏兮兮的盖子。
吕德海从床上坐起来,睡衣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不需要下属汇报,不需要看监测数据,不需要任何人告诉他那是什么。
没有灵力波动的爆炸。
整个江城,不,整个华夏南部,能干出这种事的只有一个人。
吕德海把脸埋进手掌里,手指尖冰凉。
十几秒后他才站起来,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前。
楼下的街道已经有人跑出来了,远处传来城防军集合的哨声和装甲车启动的引擎轰鸣。
他看着北面那团还没散尽的烟,突然很想笑。
笑不出来。
他想起兽潮那晚,广播塔被劫持时自己的心慌。
想起李家庄园变成弹坑时全城的死寂。
想起吴峰死在办公室里、那个切得干净利落的玉佩断面。
每一次,都是这种没有灵力波动的暴力。
每一次,他吕德海都是事后才知道。
副官的敲门声打断了他。
“署长!北郊矿区确认发生大规模爆炸,血刃堂据点……整座矿山塌了。
同时接到报告,东市粮仓和旧工业区三号厂房也遭到精确打击,三处目标几乎同时被摧毁。”
“伤亡?”
“矿山那边……没有幸存者。初步判断堂口内全员覆没,人数在四百以上。”
吕德海的后槽牙咬了一下。
四百人,一晚上。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数字,副官的手表就开始疯狂震动。
副官低头一看,脸色变了。
“署长,出大事了。”
“还能比外面那个更大?”
“……可能真的更大。”
——
崔永年是在自家别墅里被管家叫醒的。
作为江城内城议会的资深议员,城建审批委员会的实权人物,崔永年过去二十年最大的本事就是睡得安稳。
什么兽潮、什么防线告急,都影响不了他的八小时。
今晚是个例外。
管家冲进卧室的时候脸都白了,手里举着一块便携灵屏。
“老爷,您看看这个……全城都在转。”
崔永年接过灵屏,眯着老花眼看了三行。
第一行是他和红蝎帮赵四指的灵石转账记录。
第二行是他签批的十七个市政改造工程的真实施工方,全是红蝎帮的马甲公司。
第三行是一张照片。
他本人和赵四指在某个私人会所里举杯的合影,拍摄角度刁钻,连桌上堆的灵石码子都拍得清清楚楚。
崔永年的手没抖。
他把灵屏翻到邮件的发件人栏。
“星海拓荒队”。
灵屏从他手里滑下去,摔在地毯上没碎,屏幕朝上,那些数字和照片还在一行一行地滚动。
管家试探着开口:
“老爷,田议员和马议员那边也收到了,据说内容比您的还详细……
田议员家的灵石流水账做了一份可视化图表,连哪一笔钱经了几道手都标得明明白白……”
“闭嘴。”
崔永年开始穿鞋。
他穿了三次,左右脚穿反了两次。
——
与此同时。
江城最大的新闻机构“江城晨报”的夜班编辑室里,二十多个编辑挤在一起,盯着同一封邮件。
主编把咖啡杯放下来的时候洒了一桌,没人注意。
邮件的正文不长,措辞极其克制。
没有煽情,没有控诉,甚至没有一个感叹号。
只有数据、合同扫描件、资金流向图、通讯记录截取、以及三名议员与血刃堂各级头目的合影。
每一条证据都附了时间戳和信号源编码,经得起逐条核实。
排版干净利落,图文对照,层次分明。
主编心想,这封邮件的制作者要么是个顶级情报分析师,要么就是个对排版有强迫症的疯子。
“发吗?”年轻编辑问。
主编沉默了三秒钟。
窗外远处,北郊的烟柱还在天上挂着,像一根歪歪扭扭的灰色柱子。
他做了个决定。
“头版,全文,一个字不改。”
年轻编辑补了一句:“广场上的大屏也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