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工业产物。
是某种远超这个世界认知的冶金工艺留下的痕迹。
剑娘的本质,可能根本不是什么“灵界降临的契约灵体”。
而是……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起来。”
陆航的语气没有任何温度。
苏清影跪在地上,捧着剑匣,没动。
陆航转身,从工作台最底层的铁箱里翻出一样东西。
一把匕首。
刃长不到四寸,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就是一块被星火随手磨出来的普通钢片。
连个像样的握柄都没有,尾端缠着两圈麻布。
他把匕首丢到苏清影面前。
金属碰水泥地,响了一声。
“想入队。”陆航蹲下来,和苏清影平视,“可以。”
苏清影的眼睛亮了一瞬。
“但有个条件。”
陆航接着从具盒底部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铜盘。
盘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不是剑修常见的灵纹阵法,而是某种更古老、更粗暴的东西。
“灵魄血誓。”
苏清影的瞳孔收缩了。
灵魄血誓。
这个名字她在苏家的禁典里见过。
不是什么失传的秘术,恰恰相反,它太古老、太原始,原始到没有任何正经宗门愿意使用。
因为这不是契约。
是枷锁。
立誓者的灵魄会被刻入一道不可逆的从属烙印。
生死荣辱,皆系于执誓者一念之间。
哪怕立誓者修为更高、实力更强,只要执誓者一个念头,灵魄烙印就会瞬间引爆,将立誓者的精神海炸成碎片。
没有解除的办法。没有期限。没有对等条款。
除非执誓者死亡。
“你听清楚了。”
陆航的声音很平。
“立了这个,你就不是苏家的苏清影了。
你爹来要人,没用。
御灵师协会出面调停,没用。
哪怕你将来修到剑圣境界,我让你死,你三息之内灵魄崩溃。”
他顿了一下。
“没有退路。”
铁皮屋里安静得能听见星火体内冷却液循环的嗡鸣。
星火靠在工作台边上,两条腿并拢,白袜在灯光下晃了一下。
她的赤瞳盯着苏清影的脸,像在观察一组实验数据的变化曲线。
苏清影低头看着地上的匕首。
麻布缠的握柄,粗糙的刃口,连开锋都算不上精细。
跟她腰间那把价值连城的“霜序”比起来,像个笑话。
但她想起了三天前的崖壁。
想起了那些D级异兽在炮火下汽化的画面。
想起了十年苦修换来的剑气,连一发炮弹的零头都不如。
想起了一个小时前,苏家正堂里那几张黄牙缝里挤出“换身衣服”的嘴脸。
她拿起了匕首。
没有犹豫。
没有深呼吸。
没有闭眼。
刀刃划过左手掌心。
切口很深,直接割开了皮肉,露出下面泛白的筋膜。
血从掌心涌出来,顺着指缝滴落。
一滴,两滴,三滴。
落在铜盘上。
铜盘亮了。
不是灵力激发的那种柔和光芒,是一种暗沉的、浓稠的红光,像烧红的铁水灌进了盘面的每一条纹路。
红光从铜盘扩散,沿着地面蔓延,爬上苏清影的手臂,钻进她的皮肤。
苏清影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感觉到了。
精神海深处,有一道滚烫的东西正在凝固。
像一条锁链,一端锁在她的灵魄核心上,另一端……
延伸向三米外那个端坐不动的少年。
很疼。
不是肉体上的疼,是灵魂被人生生钉入一颗铆钉的疼。
她咬着牙,一声没吭。
红光持续了四秒,然后骤然熄灭。
铜盘上的纹路变成了黑色,像是被烧尽了。
苏清影的手还在滴血。
但她的眼睛比刚才更亮了。
陆航站起来。
低头看了一眼铜盘,又看了一眼苏清影的脸。
“行了。”
两个字。没有仪式感,没有庄重的宣言。
像是验收了一批合格的零件。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黑色手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