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这方诞生了无数传奇、困了无数天骄数万年的世界里,终于只剩下了苏灿一人。
漫天云海缓缓散去,天地间重归寂静,唯有远处虚空之中,那枚道源之种依旧在缓缓流转,散发着亘古不变的道韵。
苏灿抬头看了一眼那枚道源之种,眼底没有半分急切,他转身回到了山巅的闭关之地,再次盘膝而坐,双目缓缓闭合,周身的道韵再次泛起,与整片天地的法则融为一体,继续开始了闭关。
方才的惊天大战,叶无穷的上门挑衅,三万年的漫长等待,乃至这世间的一切纷扰,仿佛都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一件事沉淀自身,等待合道的最佳时机。
十万年过去了。
星海生灭,沧海桑田,曾经巍峨的山岳被流水磨成了平原,曾经奔腾的江海干涸成了戈壁。
二十万年过去了。
凡间的文明更迭了一轮又一轮,无数王朝兴起又覆灭,曾经名震一方的大能坐化于山巅,他们的道统传承断了又续,续了又断,最终消散在风里。
问仙观的最后一位弟子,也在寿元耗尽的那一刻,化作了山巅的一抔黄土,只留下半块刻着道纹的残碑,在风雨里慢慢风化。
五十万年就这么悠悠而过。
五十万年的时光,对于凡俗生灵而言,是遥不可及的永恒,即便是对于寿元漫长的修士而言,也足以磨灭绝大多数的印记,那些从无量世界中逃出来的天骄们,早已悉数陨落,无一生还。
他们的死,从来都不是因为寿元枯竭,而是源于一场彻头彻尾的水土不服。
他们所修炼的功法,所依仗的神通,所铭刻的道则,全都源自浩瀚无垠的无量世界。
那是一方法则圆满、大道昌盛、本源无尽的至高世界,而他们此刻身处的这方世界,不过是一枚道源之种演化而来的微型世界,两个世界之间的差距,如同九天之于泥沼,汪洋之于水洼,根本就是天壤之别。
曾经在无量世界里能翻江倒海、摘星拿月的神级功法,在这里连最基础的灵气运转都无法维系,强行催动,只会让自身道基与世界法则相冲,最终崩碎瓦解;曾经能一念破万法、一指定乾坤的无上武学,失去了无量世界的大道加持,便如同没了牙的猛虎,连最普通的山石都无法劈开;那些来自无量世界高等文明的至高科技,能横渡虚空、湮灭宇宙的造物,在这方连基本能源规则都不匹配的微型世界里,彻底成了一堆无用的废铁。
就像一个能够制造航空母舰的生灵,永远无法在蚂蚁窝里施展拳脚,这里的天地,从根源上就容不下他们的辉煌。
有人不甘心,疯了一般想要强行适应世界法则,最终道基崩毁,神魂俱灭;有人自暴自弃,沉溺于过往的荣光,最终在寿元的流逝里,化作了一抔黄土;还有人互相残杀,争夺这方世界里本就稀薄的资源,最终同归于尽,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随着这些昔日天骄的尽数陨落,关于无量世界的一切,也渐渐被时光掩埋。
那些曾经的浩瀚与辉煌,那些曾经的无上荣光,最终只化作了凡间话本里荒诞不经的神话传说,成了修士们茶余饭后的笑谈,甚至连这个无量世界本来的名字都没有人记得了。
压根没有人会相信,在这方世界曾经如此辉煌,更不会有人相信,那些传说里弹指间能够让宇宙生灭的人物,真的在这片土地上存在过。
曾经名震无量界、被无数修士奉为禁地的问仙观,也早已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之中,山巅之上,再也没有仙气缭绕的殿宇,没有响彻云霄的晨钟暮鼓,只剩下些被风雨侵蚀了数十万年、几乎快要彻底风化的残垣断壁,半埋在尘土与荒草之中,无声地诉说着曾经的过往。
就在这天,这片沉寂了数十万年的山巅,忽然起了一阵风。
风停的瞬间,一个身穿白衣的男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山巅之上,他的面容完美到了极致,每一寸轮廓都仿佛契合着天地间最本源的至理,找不出半分瑕疵,可偏偏看着他的脸,却没人能记住他的样貌,仿佛他本身就是大道的化身,是规则的集合体。
他站在残垣断壁之间,周身没有半分外放的威压,可周遭的风雨瞬间停歇,流云悬在半空一动不动,连时光的流逝,都仿佛在他身边变得缓慢下来。
随着祂的出现,山巅最深处,那座早已被荒草掩埋的闭关石窟之中,一道沉寂了五十万年的气息,终于缓缓苏醒。
不是骤然爆发,而是如同沉睡了万古的星海,一点点亮起了光芒,石窟的石门无声无息地化作飞灰,苏灿的身影一步踏出,不过瞬息之间,便已经来到了白衣男子的面前。
五十万年的闭关沉睡,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半分痕迹,他依旧是一袭玄色衣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