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五十一章 毒巫
    “桀桀桀桀桀!”

    笑声从雾海深处传来,不来自一个方向,而是来自四面八方,来自每一粒悬浮的毒尘,每一缕蒸腾的瘴气,每一具正在融化的尸骸。

    “苦清秃驴!”

    那声音忽远忽近,忽男忽女,忽而如垂死老妪的呻吟,忽而如新生婴儿的啼哭。

    “方济格小儿!”

    雾海翻涌,一双手从中伸出,那手没有皮肉,只有枯骨,却覆满色彩斑斓的剧毒图腾,每一根指骨都在滴落绿色的浓浆,落在地上,蚀出拳头大的深坑。

    然后是头颅,躯干,那件永远与腐肉黏连在一起、洗不清也褪不掉的陈旧萨满法袍。

    毒巫!

    萨满教大祭司,苍玹界最古老也最不可预测的四阶巅峰存在,没有人知道祂活了多少年,没有人知道祂的种族、性别、来历。

    甚至有学者怀疑,“毒巫”并非某个特定的个体,而是萨满教历代最强者共享的尊号每一任继承者都会在就任仪式上,饮下前任熬制的万毒汤,在濒死与重生的边缘接过这具已经被剧毒完全浸透的躯壳,以及那个永世流传的名字。

    祂悬浮在绿色雾海中央,像一只盘踞蛛网中心、等待猎物咽下最后一口气的蜘蛛,那双浑浊的、覆满白翳的眼珠,缓慢地转动着,最终落在高台上的两道身影上。

    “你们两个竟想依附这两个败军之犬,染指苍玹界的至高权柄?真是可笑。”

    “咚!”

    苦清尊者猛地将禅杖往地上一跺,那一声如同太古之初第一声梵唱,劈开混沌,唤醒沉眠,杖尾触及石台的刹那,整座开罗城的地基都为之下沉三寸。

    金光从他脚下升起,不是怒放,不是爆发,而是如千年古莲在淤泥中缓缓绽开,每一瓣金光,都由亿万微缩的“卍”字印编织而成;每一道“卍”字印,都在以不同的频率旋转、呼吸、诵经,那光并不刺目,却比任何烈焰都更不容侵犯毒雾触及金幕的刹那,如同白雪落入熔岩,连嘶鸣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彻底度化。

    嗡嗡嗡……

    锡杖杖头的九枚铜环依次亮起,每一枚,都代表苦清尊者此生渡过的亿万亡灵,九亿道往生咒,九亿声阿弥陀佛,九亿次对“苦”的见证与超脱此刻尽数化作这无上正等正觉的琉璃屏障。

    毒雾如潮水撞上礁石,粉身碎骨,散作漫天飞灰,毒巫浑浊的眼珠里,第一次浮现出忌惮之色。

    “吼!!!”

    亚瑟向前一步,一头巨狮的虚影忽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当它昂首时,开罗城最高的圣墓教堂穹顶只到它肩胛,当它怒啸时,汲沦谷万年的橄榄林齐齐向西倒伏,如同摩西分海。

    那是狮心王亚瑟的精神图腾,八万年前,第一代亚瑟在卡美洛废墟中向神许愿:若得力量护佑苍生,愿将心脏献祭于狮,神取走了他温热的、仍在搏动的血肉之心,将一头战死天界、灵魂无处皈依的黄金雄狮封入他的胸腔。

    从此,亚瑟家族的每一代继承者,都生而拥有两头心脏一头是血肉,一头是狮魂,搏动直至战死沙场。

    此刻,现任亚瑟拔出圣剑,那头在他胸腔沉睡不知多年年的雄狮终于苏醒了。

    “吼!!!”

    随着又一声怒吼,无形的冲击波以亚瑟为中心,呈环状炸裂,那是王者之威,是百兽之王的灵魂咆哮,直击每一个生灵最原始的恐惧中枢!

    漫天毒雾被这一吼震散,绿色雾海如同被亿万根无形的利爪凌空撕成碎片,每一缕毒尘都在那纯粹到野蛮的王者威压下哀鸣着、崩解着、溃逃着。

    天空,重新露出了本来的蔚蓝,阳光倾泻而下,照在亚瑟金发上,如熔金淬火,他高举圣剑,剑尖直指苍穹。

    “迷途的羔羊啊!”

    那圣经极旧,封面是磨损的暗红色山羊皮,边角已被无数双手摩挲得圆润发亮,它没有烫金十字,没有宝石镶嵌,朴素得像任何一座小镇教堂里、被三代信徒翻阅过的寻常经卷。

    但当方济格翻开扉页时,圣墓教堂穹顶的十字架瞬间自燃。

    “神说!”

    他的声音依然温和,依然慈悲,像在向主日学的孩子们讲述那则关于“迷失的羊”的寓言。

    “异端,当受审判。”

    “《启示录》第十九章第十一节。”

    他翻到那一页,念诵着,仿佛只是引经据典。

    “我观看,见天开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天真的开了。

    开罗城正上方的虚空,如同一幅被利刃划开的丝绸画布,向两侧缓缓撕裂,裂缝边缘燃烧着乳白色的圣焰,从那不可名状的深渊中,涌出亿万兆光的洪流

    她来了,审判天使。

    她没有任何颜色可以描述,说她的羽翼是纯白的,但纯白在见到她的第一眼便会羞愧地自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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