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无缺挑灯夜读,看着女儿从深宫之中暗度过来的一封家书。
信缄上一字一句,都牵动着他这位老父亲对独女的拳拳宠溺之心。
“父亲,女儿红夜在宫中一切安好,且心中甚感幸福——女儿已幸觅得良人......”
“当年为维持权利的脆弱平衡,保家国安宁,女儿义无反顾入宫为后,今日想来,感激万分。”
“若非当年那番决择,必无今日之幸福......若与夫君擦肩而过,此生怕是要留下无尽遗撼了。”
看着女儿一点一滴说着自己生活现状和那得遇良人的幸福,宁无缺眼中也蕴满了老父亲的慈爱。
但等女儿说完家常,说到那些宫中之事时,宁无缺脸上的温情便渐渐敛去,眉头微蹙,神色也凝重起来。
“当年夫君尚为越王时,便已踏入金龙贼子精心布下的天罗地网......”
“那贼子手握冠军侯惊天宝藏,更在乾清宫下暗筑炼狱魔窟,以活人炼俑之术污损真皇龙运,行窃运改命之诡道。”
“更练就阴毒无比的易容换骨邪功,竟妄图以李代桃僵之计,窃取我大秦万里江山!”
“如今我夫君为金龙贼子所制,宫闱之内阉人当权,权柄尽落奸宦之手!”
“堂堂九五之尊,竟要受阉宦颐指气使!”
“乃至与女儿行天地大礼,都需那阉贼点头允准!此等奇耻大辱,亘古未有!”
红夜在家书中将宫闱秘辛和盘托出。
宁无缺读着读着,只觉一股戾气直冲头顶,眼中怒火熊熊,——“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一想到女儿红夜身处如此险境,宁无缺只觉遍体生寒。
若女儿稍有不慎,为阉党所害......他不敢再想下去。
此刻他归心似箭,恨不能立刻回到皇城,亲手为女儿荡平奸佞,主持公道!
宁无缺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后,继续读了下去。
信中写道,面对如此危局,帝王不得不以身入局——先是自污声名,假意沉溺美色,令阉党放松警剔;
继而设局诱引三王逆党入宫行刺,借刀杀人,使逆党与阉宦两败俱伤。
最终,帝王趁势以雷霆手段掌控乾清宫宦官中枢,政令方才有了一丝通达的转机。
家书之内,红夜细细描述了那场“刺王杀驾”的宫变何其凶险,更提及自己率领鸣凤阁亲卫,与乾清宫下魔窟之中的护龙卫死战的惨烈。
好在,帝王谋划的困龙升天之局终有所成。
虽宫闱仍为阉党势力把持,但内阁已立,陛下总算有了从容布局的馀地,假以时日,权柄当可逐步夺回。
话到这里,宁无缺只见自己女儿的笔迹略显尤豫,笔墨稍顿后,才继续写到:
“关于我夫君、当今帝主的更多隐秘...女儿不便在信中多言...待日后再一一向父亲禀明。”
接着那一份不便明言的复杂、纠结心绪划过,笔迹再次尖锐如刀,显示着自己爱女内心的不复平静,以及满满的怒火!
“但如今我等已经危如累卵,手中无兵无卒,兵权尽失。宫中御林、锦衣二卫,尽是金龙贼子的死士党羽,早已为阉党所把持。”
“他们竟视金龙贼子为‘真命天子’,视我夫君为‘伪君’,平日言行间轻慢至极,诋毁不断,何曾有半分君臣之礼,敬畏之心?”
“京营派系更是盘根错节,女儿若贸然借京营之力,恐再生祸端,是以日夜忧心,不敢轻动。”
“更让女儿心忧的是,那金龙贼子此刻正亲率虎豹骑主力及麾下诸多猛将,于凉州与叛军鏖战。”
“一旦其荡平凉州,得胜还朝,携平定叛乱之滔天声势,届时行谋逆纂位之事——女儿与夫君便是板上鱼肉,唯有引颈待戮,十死无生!”
“唯愿,父亲能早日荡平徐州叛逆,携百战百胜之威,速速归京!”
“届时女儿便可借父亲大胜之势,震慑京营诸军,号令他们共讨奸佞,荡平天京这满朝魑魅魍魉!”
“若非如此,仅凭宫中微薄之力,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取灭亡!”
“万望父亲救我!救我夫君!救大秦!女儿红夜,泣泪顿首!”
“轰——!”
宁无缺只觉脑中一声轰鸣,双手剧烈颤斗,几乎握不住那薄薄的信纸。
这位在沙场之上见惯生死、从未轻弹男儿泪的铁血元帅,此刻竟忍不住满是哽咽,一行老泪夺眶而出。
“我的女儿啊......”他喃喃低语,心如刀绞,“你竟已身陷如此绝境!受了这般苦楚!为父......为父竟对此一无所知!”
那金龙贼子!竟敢挟制天子,窃据神器,盘踞皇城近两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