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徐州军情,红夜家书
    徐州,下邳郡

    元帅大帐内,青铜兽首灯摇曳不定。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草药味,宁无缺半倚在铺着虎皮的行军榻上,上身缠满了渗着暗红血渍的绷带,连脖颈处都缠着几圈,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眉头紧蹙。

    他脸色蜡黄,唯有一双眼睛,依旧锐利,死死盯着案上那张徐州全局图。

    案上,代表叛军的血旗几乎复盖了整个徐州。

    州城陷落,五郡易主,叛军以州城为根基,五郡为羽翼,竟构筑起一道横贯东西的钢铁防线。

    更令人心惊的是,徐州饥荒,但叛军粮草却似取之不尽,短时间内竟无向外扩张的急切,反而据城死守,日夜操练。

    时而派小股精锐叩关挑衅,时而陈兵城下大演军阵,气势,竟一日盛过一日。

    “咳......咳咳......”宁无缺猛地咳嗽起来。

    京营虽为禁军精锐,兵员素质普遍较高,器械精良,但毕竟多为京中子弟,论起悍不畏死的拼杀血性,比起叛军那些亡命之徒,差了不止一筹!

    靠着甲胄精良、军容严整,或许能在顺风局占些便宜;可一旦陷入胶着,两军绞杀,尸积如山之时......

    宁无缺不敢想,也不愿想那“不容乐观”的结局!

    “真可恨!”他一拳砸在床榻上,“罗网这群奸贼,为虎作伥,竟与反贼勾结!”

    若非最后一战被罗网搅局,他本可打断太平教的脊梁骨,亲手斩了赵角!届时徐州只剩白莲教那群乌合之众,局势何至于此!

    “元帅!”这时,帐角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医师颤巍巍上前,“息怒...身体为重啊...这般动怒,伤口怕是要裂开了...”

    旁边的亲兵统领更是单膝跪地,眼框通红:

    “元帅!您若有个三长两短,青、豫、兰三州数十万将士怎么办?您的安危,便是全军的安危啊!”

    “哼!”两名身着金色供奉袍的老者缓缓起身道:

    “宁帅莫忧!有我二人在此,那惊鲵、赤练之流,不过是跳梁小丑!”

    “罗网若敢再派杀手来,定叫他们有来无回,神魂俱灭!”

    两人一开口,帐内仿佛有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竟让宁无缺翻腾的气血都平复了几分。

    这两位是皇室供奉的宗师高手,也是宁无缺最后的底牌。

    看着两人坚定的眼神,宁无缺心中稍定,却依旧眉头紧锁。

    罗网的杀手易挡,可叛军背后的势力,还有那源源不断的粮草...

    宁无缺咳嗽了声,将手伸出,任由医师把脉,道:

    “有供奉院二位金牌在此,本帅的安危自是无忧。”

    “只是徐州叛军军威如日中天,连营百里杀气腾腾;苍狼王庭的铁骑又踏破凉州,烽火燃遍;燕云要冲那边更是举起反旗...”

    他深吸一口气:“本帅唯恐徐州叛军冲破防线,与燕云反贼、苍狼王军里应外合,届时青州、沧州皆成焦土......王国腹地动乱不休,我大秦......危矣!”

    两位金牌供奉躬身道:“我二人离京前,陛下已御笔亲书谕令!”

    “陛下言:‘徐州可守则守,若事不可为,当以坚壁清野断其蔓延——天京龙兴之地不可危!’其他杂事,陛下自有雷霆手段处置!”

    “陛下还说,”右侧供奉补充道,“罗网跳梁小丑,苍狼蛮夷之辈,皆不足为惧。元帅只需稳住防线,待陛下扫清外患,自会荡平寰宇!”

    宁无缺紧锁的眉头舒展了些。

    “如此,本帅......了然了。

    “报——!”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亲兵掀帘疾步入帐,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封用火漆密封的信函。

    那火漆上印着的,赫然是一片栩栩如生的红叶纹路!

    宁无缺的眼眸骤然亮起,猛地坐直了些,声音都带着抑制不住的惊喜:“快!呈上来!”

    那红叶纹,正是女儿宁红夜的私印!

    刹那间,他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连带着眉宇间的杀伐之气都柔和了三分,只剩下老父亲对女儿的牵肠挂肚。

    帐内众人何等眼力见,两位金袍供奉对视一眼,率先躬身行礼:“属下二人告退。”

    亲兵统领也拉着老医师齐刷刷退出帐外,将帐帘轻轻放下,只留下一片属于父女二人的静谧。

    无人愿打扰元帅的抵犊情深。

    宁无缺手指抚过那片红叶火漆,象是在触碰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一会儿后,他才从枕下摸出一把小巧的银刀,摒息凝神,一点点挑开火漆,抽出里面的信纸——那是女儿亲手写的娟秀字迹,带着几分英气,又透着女子的细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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