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将哄堂大笑。
方知远坐在角落里,端着酒杯,一言不发。
他看着殿中狂欢的众人,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
熊炎死了,楚人一定会记恨。
武阳还在,靖乱军还在。
熊亮逃出去了,楚烈国还有翻盘的可能。
东方霸的残暴,只会让楚人更加团结。
他放下酒杯,悄悄退出大殿。
殿外,月色如水。
他站在宫墙下,望着远处的小谷,那里是长信君和祁天承最后坚守的地方。
“武阳……”他喃喃道,“你到底要走到哪一步呢?”
小谷镇,祠堂里。
祁天承躺在担架上,望着屋顶,久久不语。
孙崖坐在他旁边,给他换药。他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祁天承。
祁天承忽然开口:“孙先生,你说,三公子死的时候,在想什么?”
孙崖沉默片刻,缓缓道:“在想楚烈国。”
祁天承点了点头,喃喃道:“是啊,在想楚烈国。”
他顿了顿,又道:“孙先生,我活不了几天了。”
孙崖的手停了。
祁天承笑了笑,笑容里满是释然。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这些伤,好不了了。但我知足了。能在死之前看到武阳能援楚,看到长信君还活着,够了。”
孙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给他包扎伤口。
祁天承忽然问:“孙先生,你说,楚烈国还能重振吗?”
孙崖沉默良久,缓缓道:“能。只要二公子还活着,只要武阳还在,就能。”
祁天承点了点头,闭上眼睛。
“那就好。”
夜更深了。
小谷镇的灯火渐渐熄灭,只有祠堂里还亮着灯。
远处,郢都城的灯火通明,隐约传来歌舞之声。
那是胜利者的狂欢。
而失败者,正在黑暗中舔舐伤口,等待复仇的那一天。
消息传到小谷镇的时候,已经是熊炎死后的第五天。
那天清晨,长信君正在院中晒太阳。
他的身体比前几天好了一些,能自己拄着拐杖走几步了。
祁天承依然躺在祠堂里,伤情时好时坏,军医日夜守着,不敢离开半步。
孙崖在祠堂门口坐着,手里拿着一块木头,不知在雕什么东西。
武阳在镇口的高坡上站着,望着郢都的方向,一动不动。
斥候是辰时回来的。
马跑得满身是汗,口吐白沫,人也累得快从马上掉下来。
他在镇口翻身下马,踉踉跄跄地跑上高坡,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长信君!黔中那边来消息了!二公子……不,二公子!二公子成功突围,已经抵达黔中郡!当地守军和官吏出城迎接,拥立二公子即位!楚烈国……还在!”
长信君转过身来,目光如电。
“消息确凿?”
斥候重重叩首:“确凿!小人亲眼看到黔中郡城头挂起了楚旗!二公子已经进城,正在收拢溃兵,重整旗鼓!”
长信君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好。很好。”
他走下高坡,朝镇中走去。
步伐比平时快了许多,甲胄哗哗作响。
长信君在院中听到消息时,手中的拐杖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他愣在那里,嘴唇颤抖着,眼泪无声地滚落。
“二公子……不,二公子……他到了……他真的到了……”
他挣扎着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往院外走,一边走一边喊。
“祁将军!祁将军!你听到了吗!二公子到了!二公子到黔中了!”
祠堂里,祁天承躺在担架上,听到外面的喊声,猛地睁开眼睛。他挣扎着要坐起来,军医急忙上前扶住。
“祁将军,你不能动!”
祁天承推开他,咬牙道:“扶我起来。我要出去。”
军医无奈,只好扶着他,一步步走出祠堂。
长信君正好赶到,两人在祠堂门口相遇。
祁天承看着长信君,长信君看着祁天承,两人对视良久,谁也没有说话。
然后,祁天承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释然,还有无尽的感慨。
“长信君,楚烈国……还在。”
长信君点头,泪流满面。
“还在。还在。”
孙崖站在一旁,望着这两个老人,眼眶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