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室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听得见窗外隐约的风声和炉子上药壶咕嘟咕嘟的微响。
片刻后,范奶奶睁开眼,收回手,看着刘艺菲,脸上露出一个带着些许戏谑的、了然的笑容:“恩——脉象平稳有力,气血充盈,状态保持得不错嘛。”
她故意顿了顿,才慢悠悠地补充道,“还好,不是喜脉。”
“轰一!”刘艺菲的脸瞬间红透了,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羞得差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这才恍然大悟范奶奶为什么要号脉,原来是舅妈和范奶奶“串通”好了!
她娇嗔地瞪了舅妈一眼,却发现舅妈正低头抿嘴偷笑。
“范奶奶!”刘艺菲又羞又窘,声音都带上了撒娇的意味。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范奶奶见好就收,笑呵呵地转移了话题,“来,让我看看你的颈椎恢复得怎么样。”
调侃环节过去,范奶奶开始正经地给刘艺菲检查颈椎。她让刘艺菲坐到专用的诊疗床上,手法娴熟地按压着她的颈后穴位,询问着近期的感受。
“低头久了还会觉得僵硬吗?”
“恩——比之前好多了,但长时间看剧本的话,还是会有点酸。”
“转动的时候呢?有没有“嘎达”声了?”
“好象——偶尔还有一点点。”
范奶奶一边检查,一边和刘艺菲、陈静雯闲聊着。话题从杭城近日的天气,聊到刘艺菲接下来要进组《花木兰》的准备工作。
范奶奶叮嘱她,即使训练再辛苦,也要注意劳逸结合,千万别让颈椎的老毛病再加重。
随后,范奶奶让刘艺菲趴好,开始为她进行例行的放松和复位手法。
刘艺菲舒服地闭上眼睛,感受着老人家温暖而有力的手指在颈肩处游走,化解着那些细微的紧绷与不适。
趁着刘艺菲趴着不能乱动,范奶奶和陈静雯的闲聊也转向了更久远的回忆。
“时间过得真快啊,”范奶奶一边手法不停,一边感慨道,“我记得清清楚楚,静雯你第一次带着小川来我这儿,是20多年前的事儿了吧?那孩子,才六岁,刚被平安他们从孤儿院接回来没多久。”
陈静雯的目光也染上了一层回忆的朦胧,轻声接话:“是啊,范姨。那时候小川瘦瘦小小的,躲在晓枫身后,一句话都不说,看人的眼神都是怯生生的。身上还有不少在孤儿院磕碰留下的旧伤,体质也弱,三天两头感冒发烧。”
“可不是嘛,”范奶奶叹了口气,手法愈发轻柔,仿佛通过时光,抚摸着那个沉默寡言、浑身是刺的小男孩,“当时他第一次来的时候,我给了他几颗糖,后来呀,晓蓉说他藏了好几天,洗衣服的时候才发现。”
两位长辈你一言我一语,聊着顾临川这些年的点滴变化,语气里充满了欣慰与感慨。
刘艺菲静静地趴着,耳朵却竖得老高,将舅妈和范奶奶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那些她不曾参与的、关于顾临川的过往,如同零散的拼图,一点点在她脑海中汇聚成形。
她想象着那个瘦小、沉默、眼神戒备的小男孩,想象着他失去养父母后的痛苦与封闭,心里酸酸涩涩的,又涌动着难以言喻的爱怜。
复查结束时,已是下午四点多钟。
告别了范奶奶和王姨,刘艺菲和舅妈并肩走在返回停车场的青石板路上。
冬日的夕阳给西湖岸边的树木建筑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晖,空气清冷,却让人心旷神怡。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小段,舅妈陈静雯忽然停下脚步。
转过身,非常认真地看着刘艺菲,轻声说道:“茜茜啊,谢谢你。”
刘艺菲被这突如其来的道谢弄得愣了一下,不明所以地看向舅妈。
陈静雯的眼框微微有些发红,但笑容却无比温暖和真诚:“谢谢你,把小川————照顾得这么好”
这句话里,包含了太多身为长辈,看到自家那个曾经伤痕累累的孩子,终于被温柔以待后的无尽感激与欣慰。
刘艺菲看着舅妈眼中闪铄的泪光和真挚的情感,心头猛地一热。
她并没有说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之类的客套话。
而是在短暂的错愕之后,挺直了腰背,脸上绽放出一丝小小骄傲的笑容:“舅妈,你放心!我以后,还会把他照顾得更好!”
陈静雯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明亮、语气坚定的姑娘,先是一怔,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宽慰、无比心满意足的笑容。
傍晚五点多的光景,夕阳的馀晖通过求是村舅舅家客厅的窗户,给家具蒙上了一层暖融融的色调。
顾临川顶着一头睡得有些蓬乱的头发,眼神里还带着未褪尽的惺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