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放水的间隙,她走到盟洗台前,下意识地抬眼看向镜子。随即,她微微怔住了。
镜中的自己,穿着一身嫩粉色的丝质睡衣,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但真正让她惊讶的,是她的状态。
皮肤白淅中透出健康的红晕,仿佛由内而外散发着柔和的光泽,眼神清亮,唇角自然微扬,带着一种————一种浑然天成的、极其自然的美。
这是一种她自己都未曾想象过的状态,饱满、安宁,又充满了生命力。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触感温润。这难道就是————?
脑海里瞬间闪过顾临川评价她某张照片时用过的专业术语—“光和影达到了最完美的结合程度”。
此刻的她,仿佛也置身于这样一种完美的光影之中,所有的棱角都被温柔抚平,所有的色彩都饱和而和谐。
发呆了好一会儿,直到浴缸的水位渐满,她才恍然回神,转身去关掉水龙头。
褪去睡衣,将自己缓缓浸入温暖的水中。
她靠在浴缸边缘,仰起头,任由视线没有焦点地落在天花板的浮雕花纹上。思绪如同浴室里的蒸汽,袅袅飘散,又缓缓聚拢。
昨天,爸爸安少糠在阳台上问顾临川的那个问题,不经意间又浮上心头—“未来,你怎么解?”
当时顾临川用了他最熟悉的摄影来比喻,说是共同握有相机,等待光来。那个答案让她心动,充满了属于他们的浪漫和期许。
而此刻,泡在温暖的热水里,全身心都处在一个前所未有的松弛和满足状态。
她忽然觉得,“未来”这个看似宏大而抽象的命题,在她心里有了无比清淅和简单的答案。
未来,就是和这个外冷内热的大冰块,成立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人的、温暖的小家。
不需要很大,但要很温馨,充满烟火气和笑声。最好能有一对儿女,象他也象她,在家里跑来跑去,吵吵闹闹。
到时候,妈妈、舅舅一家也常来聚聚,家里永远热热闹闹的。
她清楚地知道,“家”这个字,对于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又失去养父母的顾临川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是他内心深处最渴望、却又最不敢轻易触碰的梦寐以求。
他或许从未敢想象,自己也能拥有这样平凡而奢侈的幸福。
而她也愿意给他一个温暖的家,一个充满爱与安全感、可以让他彻底卸下心防的港湾。
至于她对自家这位“顾大摄影师”的要求?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
希望他每天都能兴致勃勃地举起相机,抓拍下她各种各样的瞬间一开心的、搞怪的、安静的、甚至是刚睡醒迷迷糊糊的。
然后每年,两人一起合作,拍一些有趣的、记录生活的小视频。
把这些照片和视频,都好好地存进那个承载着北欧极光记忆的“极光记忆匣”里,或者未来更多的记忆匣里。
等到他们都老了,头发花白,走不动路了,就一起窝在摇椅里,把那些存满时光的匣子打开,让往日的影象一帧帧流淌出来。
一边看,一边笑着回忆,当年谁那么傻,谁又那么可爱。
想到这里,一抹极温柔、极憧憬的笑意在她唇角漾开,比浴室里的水汽还要柔和。
这种平淡锁碎、细水长流的幸福,或许就是对抗时间、定义“永恒”最有力的方式。
光影会变幻,容颜会老去,但共同存储的记忆,会成为灵魂深处永不褪色的底片。
泡了约莫半小时,直到水温渐渐降低,刘艺菲才从漫无边际的遐想中回过神来。
当她轻手轻脚地回到卧室时,时间刚过六点半。窗外的巴黎天空已呈现出淡淡的蓝灰色,黎明将至。
床上的顾临川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势,酣睡正沉。呼吸均匀绵长,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刘艺菲没有立刻躺下,而是慢慢靠坐在床头,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静静地凝视着他。
睡着的他,褪去了所有的清冷和防备,象个毫无防备的大男孩。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鼻梁挺直,唇形————嗯,看起来软软的。
刘艺菲的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极其温柔的弧度,那笑容里,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怜、满足和包容。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动作轻缓地、小心翼翼地拂过他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然后用指尖极轻地描摹着他的眉骨、鼻梁。
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无比真实。
她微微倾身,凑到他耳边,用气音喃喃低语,声音轻得象一片羽毛落下,却带着无比笃定的力量:“大冰块,你的未来————会很精彩。”
这句话,既是对他说的,也是对她自己,对他们共同未来的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