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在姥姥身边,学着她的动作将腐殖土均匀地铺在月季根部。
他的指尖沾满泥土,偶尔碰到月季茎秆上的尖刺,会条件反射地缩一下手。
“小顾是第一次干农活吧?”姥姥接过他手里的铲子,动作娴熟地给一株粉色龙沙宝石松土,“茜茜小时候可皮了,非要学我种花,结果把仙人掌当箩卜拔,手心扎了十几根刺,哭得隔壁李奶奶都来敲门。”
刘艺菲正握着水管给花丛浇水,闻言立刻抗议:“姥姥!不是说好不提这事的吗?”
水柱随着她转身的动作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弧,险些溅到顾临川身上。
他下意识抬手挡水,却听见姥爷悠悠补刀:“还有七岁那年,她偷穿她妈妈的芭蕾舞鞋跳《天鹅湖》,结果卡在茶几缝里拔不出来,最后还是她爸爸把她救出来的。”
顾临川的嘴角微微上扬,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铲子上的泥块。阳光穿过月季丛的间隙,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刘艺菲眯起眼睛,水龙头突然转向他脚边:“顾老师,你笑什么?”
冰凉的水花溅到脚踝上,顾临川缩了缩腿,声音闷闷的:“.——没笑。”
“撒谎!”她关掉水龙头,三两步跨到他面前蹲下,沾着水珠的指尖戳上他的脸颊,“你刚才嘴角都翘到天上去了!”
姥姥突然咳嗽一声,从围裙口袋里摸出手机:“哎呀,我得给你妈打个电话—中午想吃红烧鱼还是清蒸鱼来着?”
她快步走向别墅,背影透着几分刻意。
花丛里顿时只剩下剪刀的咔喀声和水珠滴落的轻响。
刘艺菲的指尖还停在顾临川脸上,忽然发现他的睫毛在阳光下近乎透明,像蝴蝶颤斗的翅膀。
她鬼使神差地屈起手指,轻轻刮了下他的鼻梁:“沾到泥了。”
顾临川僵在原地,他闻到她指尖混合看泥土与橙花的复杂气息,象是整个夏天的味道被揉碎了握在掌心。
“咳咳!”姥爷突然从梯子上探出头,手里举着一截开满白花的木香枝条,“茜茜,你三岁尿床后非说是猫咪干的一—”
“姥爷!”刘艺菲跳起来去够枝条,脸颊涨得通红。顾临川终于没忍住笑出声,被她转身瞪了一眼:“顾临川!你再笑试试?”
他立刻抿住嘴唇,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木香花的香气突然浓郁起来,仿佛有人打翻了装满香水的瓶子。
正午的阳光将四人的影子缩成脚边的小团。
最后一株月季修剪完毕时,刘艺菲的后背已经湿透,浅色T恤贴在肩脚骨上,勾勒出清淅的轮廓。
顾临川的白卫衣变成了迷彩服一一前襟是泥点,袖口是草汁,后摆还挂着一片倔强的木香叶。
“完工!”姥爷拍了拍手上的花粉,满意地看着焕然一新的花园,“小顾干活挺利索,就是太老实一一茜茜让你搬一袋土,你就真只搬一袋?”
顾临川低头看着自己脏兮兮的球鞋,小声嘀咕:“..您也没说要两袋。”
刘艺菲“噗”笑出声,伸手摘掉他头发上的草屑:“呆子。”
她的指尖蹭过他的耳廓,触感象一片被晒暖的羽毛。
回到客厅时,冷气扑面而来。
刘艺菲瘫在沙发上,像只足的猫。她歪头看向正在庭院石阶上蹭鞋底泥土的顾临川,突然长叹一声:“这下完了,我的黑历史都被你知道了。”
顾临川来到刘艺菲身边坐下,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得意:“咱们这算是扯平了。”
“恩?”她眯起眼睛,从果盘里捏了颗葡萄砸向他,“你那些事才哪到哪?西雅图玻璃地板上的表情包我可存了一打!”
葡萄在半空中被顾临川接住。他低头看了看掌心的水果,突然福至心灵:“至少我没把仙人掌当箩卜。”
“顾临川!”刘艺菲抄起抱枕扑过去,却被他侧身躲开。两人一追一逃地窜上楼梯木制台阶被踩得咚咚响。
姥爷端着茶从厨房探出头,只看到两个消失在楼梯尽头的背影。
“年轻真好啊——.”他啜了口茶,转头对正在择菜的姥姥笑道,“咱家茜茜多久没这么闹腾了?”
二楼走廊里,刘艺菲在客房门前截住顾临川。她一手撑在门框上,发梢还挂着晶莹的汗珠:“跑什么?怕我揉你脸啊?”
顾临川的后背抵着门板,呼吸因为奔跑而略显急促。
他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突然伸手抹了下她的鼻尖:“沾到泥了。”
刘艺菲惬了证,鼻尖上残留的触感象一小块融化的冰。等她回过神,顾临川已经闪身钻进浴室,关门声轻得象一声叹息。
她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鼻尖,内心某种异样的悸动,翻涌的更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