揉碎成抽象的光斑,象极了他幼年时在杭城老巷捡的碎玻璃——七岁那年暴雨夜,他蹲在积水的青砖地上,看无数个变形的自己在水洼中摇晃。
碎玻璃折射的霓虹割裂了倒影,他却着迷般举着它对准月亮,直到养母寻来,用羊毛披肩裹住他发颤的肩膀。
“小时候捡过碎玻璃照自己,”他忽然开口,指节无意识叩了叩镜面,“那时觉得……扭曲才是常态。”
刘艺菲捡了片菩提叶在指尖捻转,叶脉在月光下透出经络分明的阴影:“现在呢?”
“现在?”他轻笑一声,将铜镜扣在石桌上,“相机取景框也是另一种碎玻璃。”
远处经幡被夜风掀起,哗啦声如潮水漫过庭院。刘艺菲望着他收拢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虎口有常年握相机磨出的薄茧——忽然问:“为什么总拍倒影?”
问题来得突兀,却象石子投入深潭。
顾临川沉默着调试相机参数,屏幕蓝光映得他眉眼愈发冷峻。取景框里,铜镜边缘泛着微弱的金属光泽,镜中一弯残月被波纹切得支离破碎。
“你看这月亮,”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近乎自语,“水面上的会碎,镜头里的会褪色,但人还是追着拍。”
按下快门的瞬间,他补了句,“可能因为……真实的都太短暂。”
刘艺菲怔了怔。这话让她想起《功夫之王》试镜时的某个深夜——排练室镜子里的自己满头是汗,导演要的“坚毅眼神”怎么也找不准。
她一拳砸在镜面,裂纹中无数个自己同时扭曲,那一刻她才惊觉,原来完美不过是精心维护的幻觉。
夜风掠过她后颈,带起一阵战栗。她刚要开口,助理小橙子的呼唤刺破寂静:“茜茜姐!温碧泉那边的GG导演临时加了个视频会议!”
石桌上的铜镜被风推着转了半圈,镜面晃过顾临川的喉结。
刘艺菲起身时,针织衫滑落肩头,露出内侧绣的“Crystal”标签——某次品牌活动赠送的衣服。
“记得换药膏。”她指指他额角,转身走向灯火通明的长廊。羊绒衫下摆扫过石凳,残留的橙花香混进酥油茶的气息里。
顾临川望着她背影消失在转角,忽然举起铜镜对准夜空。
凹凸镜面将银河扭曲成旋涡,星光被拉长成流动的金线。他支稳三脚架,将相机调到B门模式,曝光时间拉到三十分钟。
取景框内,星轨在破碎的镜中蜿蜒如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