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西斜,姊川水已经一片猩红。
血水流入澄明的琵琶湖,让人误以为天边有三轮红日,磯野员昌带著千余残兵,已经突破了森可成和柴田胜家的封锁。
佐和山城近在眼前。
然而前路已断。
数十面旗帜在城外迎风招展,白底黑纹。
磯野员昌放慢了行军的速度,仰头长嘆。
一文字三星,毛利长庆————
接下来,又是一番苦战。
一千对一千,磯野员昌却没什么自信。
“报!”
探马飞驰至员昌身边。
“大人,后方织田军已经追上来了,前军是前田利家!”
又是一员猛將————没办法了。
他盯著远处那道黑白旗印。
“准备进攻!”
磯野军齐齐握紧了武器,从进攻本阵到突围,主將能破十三阵,就能破十四阵。
“哦!”
磯野军发出怒吼,开始加快行军速度。
然而就在此时,对面的毛利军阵忽然让开了道路。
长庆横枪立马,身旁已无一人。
“磯野大人,別来无恙。”他大喊道。
“毛利大人这是做什么”
“浅井有浅井之义,毛利有毛利之意!还请通过吧!”
员昌握枪的手微微一紧。
他明白了。
长庆是故意在此偿还本国寺的恩情。
“毛利大人!”员昌沉声道,“你这可是私通敌军!”
“知道。”
两人距离逐渐接近,说话的声音也慢慢变小。
“信长公若知此事,你如何交代”
“那是我的事。”
两马並立,磯野员昌微微侧身。
“毛利大人,此番恩情,在下必定报答!”
“磯野大人,你我恩义已清,下次再会,恐怕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如果我能死在你的刀下,也此生无憾了!”磯野员昌举起长枪大喊,“所有人收好兵器,回城!”
说罢,他扬鞭一挥,军如潮水般涌入通道,奔向佐和山城。
“主公,这————”
大之丞才刚加入毛利,见长庆如此,不免担忧主君的安危。
“放心————”
信长並未经歷妹夫背叛,也还未面对“织田包围网”的极度高压,他现在远不如后来那般丧心病狂。
这乱世,义理二字,值几个钱他想试试。
姊川之战结束后,信长立刻回军还未修建三道城的安土。
军议也在第二日展开。
大广间內。
——
战报早已经匯总。
织田德川联军斩首一千余级,朝仓军溃败,浅井军退守小谷城与佐和山城。
这是一场毫无疑问的大胜,但信长的脸色並不好看。
“磯野员昌。”他缓缓念出这个名字,目光扫过在场诸將。
“三千人突破我本阵七阵,突围时又突破七阵,最后居然全身而退!谁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这是织田家的家事,德川家康给家臣使著顏色,让他们不要乱说话。
羽柴秀吉盯著地面,似乎在数蚂蚁。
信长的目光缓缓移动,最后落在角落里正襟危坐的毛利长庆身上。
“长庆!”
“在。”
“磯野员昌撤退时,你在哪里”
“在佐和山城外。”
“在佐和山城外做什么”
“布阵。”
“布阵那你告诉我,为什么磯野员昌能从你的阵前通过,毫髮无损地退回佐和山城”
殿內的呼吸声陡然一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长庆身上。
德川家康微微皱眉,德川家的功绩离不开长庆的帮助,但此刻他不知道该不该为长庆说话。
长庆直视信长的眼睛。
“回稟信长公,磯野员昌从我阵前通过,是因为我让开了道路。”
此言一出,殿內譁然。
柴田胜家霍然起身:“毛利长庆!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秀贞也站了起来:“私放敌將,便是通敌!”
唯有明智光秀端坐不动,但他现在家中地位不高,不便替长庆申辩。
“长庆,我需要一个解释。”
信长不耐烦地拍著地板,但长庆习惯了他这一套,压根不吃压力。
“去年本国寺之变,將军、细川大人、明智大人、羽柴大人与我被困京都。
若不是浅井长政与磯野员昌前来救援,我等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