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要烧。”氏家卜全补充道,“要让他们睡不好觉。夜袭、佯攻、鼓譟,一刻都不能停。我们要在饿死他们之前,先拖垮他们的精神。”
安藤守就缓缓开口:“日根野、不破入城后,城內派系必然分裂。或许可以稍加利用。”
人一旦叛变,打起自己昔日的主君倒是分外卖力。
长庆再度献策。
“围城最怕內外联络。但我们可以给他们个机会。让城中的探子去求援。”
池田恆兴疑惑:“为何不拦截?”
长庆笑道:“让他们去六角、去武田,然后空手而归。每一次希望落空,都会在城內积累一分绝望。当斋藤龙兴发现所有潜在的援军都拋弃他时,他的意志也就崩溃了。”
六角和武田都有各自的对手,飞弹国、伊势国也不成气候,怎么可能有人来援。
特別是武田,现在还在和上杉家进行第五次川中岛的对峙。
帐內静了一瞬。安藤守就更是直皱眉头。
自打和长庆交手以来,他便觉得这个男人分外可怕。
柴田胜家拿不准这个主意,他向来不喜欢这种阴谋诡计。於是看向身旁的池田恆兴。
池田恆兴是信长乳母的孩子,与信长关係亲密,他支持了长庆的提议。
胜家这才下达了命令,不阻止城中使者突围。
十月初七,寒风如刀。
城头的守军缩在跺墙后,呵出的白气迅速消散在风中。
他们身上的衣物因为没有清洗,变得又腻又粘。
天守阁內,斋藤龙兴披著厚厚的羽织,仍觉得寒气刺骨。
炭火盆里的木炭倒是充裕,隨意就能在三道城的那片焦土里找到。
“主公,织田军有动静。”
日根野弘就步入阁中,这位西美浓豪族入城才一个多月,脸颊已明显凹陷。他身后跟著不破光治,两人脸色都很难看。
龙兴走到窗边,透过琉璃窗望向城外。
他看见了火光。
数以百计的织田军士兵手持火把,正朝三道城的最外围防线逼近。
“他们又来火攻!”龙兴惊慌得有些失声。
话音未落,第一支火箭已划破夜空。
火势再次引燃了三道城的焦土,引起了恐慌。
“灭火!快灭火!”城头传来声嘶力竭的呼喊。
但北风正猛,风助火势。火焰如活物般沿著三道城的防御工事爬升,热浪甚至扑到了二道城。
“为什么不用水?蓄水池的水呢!”龙兴吼道。
长井道利跪在一旁,声音发颤:“主公蓄水池的水位已不足两成,要留著饮用而且,三道城早就是一片废墟了,灭火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龙兴呆呆地看著三道城。
一座箭楼在火焰中坍塌,发出刺耳的断裂声轰然倒下,溅起漫天火星。
“西美浓的叛徒”龙兴咬著牙,“也就只有他们最清楚这里的防御,这些叛徒!”
日根野弘就和不破光治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不甘。
火攻持续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三道城的外围防线已经彻底崩溃。
织田本阵,望楼上。
柴田胜家看著远处的黑烟,咧嘴笑了:“烧得好!稻叶一铁这傢伙,下手真狠。”
身旁的毛利长庆笑道:“三道城外围已毁,但核心的二之丸、本丸仍是石垣为主,火攻效果有限。”
“那就继续困。”
长庆点头称是,並建议道:“柴田大人,还请將人马分为六队,昼夜袭扰。”
命令迅速传达。
当夜,稻叶山城的守军经歷了更恐怖的折磨。
织田军轮番接近城墙,敲响太鼓、吹响法螺,发出震天喊杀声。
守军以为敌军夜袭,慌忙整备,却发现敌人只是虚张声势,稍触即退。
但刚鬆一口气,另一侧又响起鼓譟。
如此反覆,一夜七次。
第二夜,八次。
第三夜,守军已疲惫到极点,许多人站著都能睡著。但当鼓声再起,他们还是得挣扎著拿起武器。
鬼知道织田军会不会来次真的。
围城第三月。
稻叶山城內,粮食配给再次削减。
平民每日的配给从一把杂粮减为半把,混合野菜、树根煮成稀粥。足轻和农兵的配给只有正常的三分之一,且多是陈米、杂谷。武士的配给减至四成,但至少还能吃到一点米饭。
矛盾终於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