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海边码头。风声呜咽。
卧底穿着破旧的工装裤，跪在仓库中间，半边脸已经肿得不成人形。他费力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人。
王宝穿着深色外套站在他面前，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在看一件没用的东西。
“你跟了陈国忠几年了？”王宝的声音不大，像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卧底没说话。
王宝把手里的高尔夫球杆杵在地上，双手叠在杆头上，像在散步时歇脚。
“陈国忠快退休了，你知道吗？”
卧底抬起头，盯着王宝的眼睛，忽然咧开嘴笑了。血糊住了牙齿，笑容显得狰狞又悲凉。
“你……也要完的。”
王宝看着他，面无表情。
几秒后，王宝举起球杆，对准卧底的膝盖窝，双手握杆，猛力挥了下去。
骨裂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卧底绷紧身体，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像被踩住脖子的野兽。
第二杆砸在肩胛上，第三杆抡在肋骨上。卧底的身体在水泥地上翻滚了两翻，不动了。
王宝喘了口气，把球杆丢给旁边的人。
“弄干净。”
他转过身，抽出白手帕擦手，向仓库门口走去。身后传来一声枪响。王宝脚步顿了一下，没停，继续往外走。
仓库外面，码头的角落里，一台摄像机架在老旧的石墩上，镜头对准仓库大门。没有人。摄像机旁边放着一个帆布包，包上压着一块石头，石头旁边有一根鱼竿——线还泡在水里，随海浪轻轻荡漾。
上午。野外悬崖下的石滩边。
一队警察发现了卧底的尸体。
陈国忠赶到的时候，几乎是颤抖着走下石滩。海风很大，吹得他衣角翻飞，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块白布。
他蹲下来，掀开白布看了一眼。
瞬间，他认出了自己下属。
那张脸已经被打得面目全非，肿胀变形，但轮廓、身形、衣服上的标记，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陈国忠没有大哭大闹。
他缓缓脱下自己的警帽，默默地跪在尸体旁边。
风呼啸着吹过石滩，海水拍打着礁石。他就那样跪着，一动不动。周围的下属也脱下警帽，站在他身后。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上前。
这不是在默哀。这是在用沉默向一个即将发疯的、自己最敬重的顶头上司表达无声的关心。
陈国忠跪了很久。
久到海水涨潮，漫上了石滩的边缘。
他才站起来，把警帽重新戴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眶是红的，但没有一滴泪。
“回警署。”
声音沙哑，像在砂纸上磨过。
下午。油麻地警署，审讯室。
王宝被“请”来的时候，穿着一身深色西装，步伐从容，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陈国忠坐在他对面，把几张照片扔在桌上。
“认识这个人吗？”
王宝低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不认识。”
“他是我的人，跟了我很久。”陈国忠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杀了他。”
王宝抬起头看着陈国忠，忽然笑了：“陈警官，说话要讲证据。你说我杀人，有证据吗？”
陈国忠猛地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眼睛死死盯着王宝：“我知道是你干的！”
“知道？”王宝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在胸前，语气不紧不慢，“你知道有什么用？没有证据，你最多扣留我四十八小时。”
他看着陈国忠，笑容收了起来，眼神变得冰冷。
“陈警官，你做警察做了这么多年，抓过几个坏人？那些被你抓进去的，有几个是真的判了的？你心里清楚。做警察做到你这个份上，还不如回家去养老。”
陈国忠的拳头攥紧了，指节发白。
王宝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走到陈国忠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嘲弄：“你的身体也不好，脑癌晚期了吧？别太拼了，保重身体要紧。”
陈国忠像被针扎了一样，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吼道：“王宝！你别以为你就能逍遥法外！”
王宝看着他，笑了一下，转身朝门口走去，拉开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审讯室。
陈国忠一个人站在审讯室里，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盯着王宝离开的那扇门，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马军站在门外，看着他，没说话。
当天下午，油麻地警署门口来了一位戴着鸭舌帽的男人。
他拿着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一盒录像带，说要报案。手抖得厉害，嘴里嘟囔着“拍到了、我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