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龙腾大厦楼下。
三辆车停在门口。中间黑色奔驰,阿布坐驾驶座上,发动机没熄。后面一辆丰田面包车,车窗贴深色膜,里面坐着六个老兵,没人说话。
高晋从大厦里出来,拉开后门坐进去。
刘应龙已经在车上了,正拿着手机看什么东西,嘴角带着点笑。高晋瞥了一眼——屏幕上是一张照片,乐慧贞今天发来的,穿着白衬衫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高晋没吭声。
“邓伯那边都到了?”刘应龙把手机收起来。
“串爆和龙根上去了。冷佬还没到。”
阿布松开刹车,车滑出去。面包车跟在后头。
刘应龙靠在座椅上,翘起二郎腿,手指在大腿上敲了两下,哼了两句不知道什么歌。心情不错。
高晋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头去。
旺角,旧楼三楼。总堂烟雾缭绕。
长桌坐满了。邓伯主位,串爆右手边,龙根左手边,冷佬靠着椅背半闭眼睛,老鬼奀坐最远的位置,面前那杯茶从没端起来过。
各堂主依次上前交数。有人用旅行袋,有人用皮箱,有人直接报纸包着往桌上一拍。
轮到刘应龙。高晋把两个旅行袋放桌上,拉开拉链。
“油麻地四百万,西贡一百二十万,五百二十万。”刘应龙报数。
管家点数,邓伯点头。
串爆嗓门大:“应龙,油麻地刚拿下来就能交这么多,不错啊。”
刘应龙笑了笑:“爆叔,这才刚开始,以后只会多不会少。”
龙根慢悠悠地开口:“敏哥那摊子不小,消化得了?”
刘应龙看了他一眼:“根叔放心,吞不下去我不会硬吞。慢慢来,胃好。”
龙根嘴角动了一下,没再问。冷佬从头到尾没睁眼,但嘴角也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
刘应龙退到一边,等其他人交完。
散会的时候,邓伯站起来,看了刘应龙一眼:“油麻地是你的了,看好。”
这话邓伯在电话里说过,但在总堂当着所有人面说,分量不一样。
刘应龙点头:“邓伯放心。”
串爆拍了拍他肩膀:“改天喝茶。”
“行,爆叔叫我就到。”
龙根路过时点了下头,冷佬还是闭着眼走过去的。
晚上七点半,油麻地。Ruby的夜总会。
车停在门口,阿布下车,站在车门旁边。后面面包车里的老兵也下来了,分散在周围,有两个站在楼梯口。
高晋跟着刘应龙进去。Ruby迎出来:“龙哥,黑哥到了,二楼包间。”
“就他?”
“就他和东莞仔。”
刘应龙上楼,高晋跟在后面。
包间门推开,大埔黑坐在沙发上,东莞仔坐他旁边。桌上摆了酒、果盘、鱿鱼丝。Ruby带的小姐已经坐在里面了,倒酒的倒酒,递烟的递烟。
Ruby把人带进来,没多坐,出去了。
大埔黑穿着一件深色夹克,头发向后梳,油光发亮。东莞仔穿着黑色皮衣,拉链没拉,里面白T恤,脖子上一条细金链子。
刘应龙走过去,没急着坐,先拿起桌上的酒瓶看了看,放下。
“黑哥,来的早啊。”
大埔黑笑呵呵的:“没事做,早点过来看看。你这场子搞得不错。”
“一般般,混口饭吃。”刘应龙坐下来,翘起腿,接过小姐递来的酒杯。
东莞仔坐在旁边,不怎么说话,眼睛扫了一圈,在刘应龙脸上停了一下。
喝了几轮。大埔黑聊了些有的没的——最近生意好不好,油麻地这边场子多不多,王宝那边有没有动静。刘应龙一一应着,偶尔插句玩笑。
大埔黑放下酒杯,往前坐了坐,正色道:“应龙,有个事跟你说说。”
刘应龙看他表情变了,也放下酒杯,身子往前倾了一点:“黑哥说。”
大埔黑拐了几个弯,说他有批货,质量好,来钱快,想在油麻地这边找几个场子走走。又说他打听过了,油麻地现在是你说了算,跟你打个招呼。
刘应龙听完,靠在沙发上,手指在酒杯边上转了一圈。
“黑哥,我场子里不碰白粉。”
大埔黑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淡了一点。
“你应龙有你的规矩,我不强求。但油麻地这么大,场子这么多——”,他顿了顿,“也不全是你的。”
刘应龙看着他,笑了一下。
“黑哥,你说的对,油麻地场子多,不全是我的。你想去找别人,我管不着,也不会拦。”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
“但我的场子,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