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上出了点事。”她揉了揉鼻子,声音闷闷的。
“甲方变更设计方案,整个施工图要推翻重做。工期不变,预算还砍了一刀。项目经理今天开会的时候当着所有人的面骂我们部门拖进度。”
叶枫把涮好的鸭肠夹到她碗里。
“我手底下带三个实习生,干的活跟主管一样多。”叶黎笑了一下,那笑里全是苦味。
“上个月通宵了四次。有天早上六点从办公室出来,站在空无一人的马路边等公交……冷风一吹,我当时真想直接蹲在地上放声大哭。”
叶枫听着听着眼眶也红了,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以前根本不知道这些。
在自己的认知里,老姐永远是那个走路带风、财大气粗的霸总做派,买几千块的AJ眼睛都不眨,请他吃上千的日料也从不喊心疼。
他只看到了叶黎花钱时的光鲜,却从没去想,那些钱是多少个熬红眼的通宵换来的。
“等着。”
叶枫站起来,走到厨房的碗柜前翻了翻,在最底层摸出一瓶没开封的江小白。
他拧开瓶盖,倒了两杯。
一杯推到叶黎面前,一杯端在自己手里。
叶黎看着杯子里透明的液体,抬头瞅了他一眼。
“你什么时候学会喝酒的?”
“过年在亲戚家被灌过两回。”叶枫端起杯子,“来,敬我姐,在外面当牛马受委屈了。”
叶黎也没矫情,骨子里的江湖气上来了。
“叮。”
仰头,一口直接干了。
江小白度数虽不算吓人,但空腹这么灌确实冲。
叶黎呛了一下,咳了两声,脸上泛起红晕。
“再来。”叶黎自己拿过瓶子又倒了一杯。
叶枫看着她发泄,一句也没拦着。
两个人就着火锅,你一杯我一杯,开始互诉衷肠。
酒过三巡,叶枫把最近投资游戏赚了钱的事,半真半假地透了个底。
叶黎平时酒量不行,喝到第四杯的时候,脑袋已经开始发晕了,说话的嗓门也大了起来。
“你说气不气人?隔壁部门那个刘副主管,每天准点下班,结果年终奖拿得比我还多好几万!凭什么?就凭人家跟那个傻逼项目经理是同乡!”
叶枫默默啃着软糯的红糖糍粑,做一个合格的倾听者。
“我当初毕业不想进中建,爸非说央企铁饭碗,稳定!稳定个锤子!它就是稳定地把人当骡子使唤!”
叶黎灌完最后一口酒,把杯子往桌上一墩。
“我有时候真想把辞职信甩那老毕登脸上——”
话说到一半,她摆了摆手,自嘲地笑笑不再说了。
叶枫放下筷子,看着她。
“姐,辞了吧。”
叶黎愣了一下。
“你先别急着找下家,回山城歇两个月也行,出去旅游散散心也行。钱的事你不用操心。”
“我养你。”
安静了好几秒。
叶黎定定地看着对面满脸认真的弟弟,酒意褪去了一大半。
她嗤笑了一声,伸手在叶枫脑门上弹了一下。
“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说养我?你拿嘴养啊?就你投的那个什么破游戏,能不能回本都还是未知数,少在这儿给我画大饼。”
“够的。”
“叶枫,你给姐听好。”叶黎的语气认真了起来。
“上班是上班,发牢骚是发牢骚,成年人的世界没有容易二字。我在中建熬了这几年,好不容易攒下点行业人脉和经验,要是现在一气之下裸辞,我前面吃的苦就全白费了,懂吗?”
叶枫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太了解叶黎了,这女人骨子里跟他一样轴,只要自己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但她刚才发泄的那些话,却像一根根刺,扎在叶枫心底。
……
洗完碗,叶黎撑不住了,歪在沙发上就睡着了。
叶枫找了条毯子搭在她身上,把客厅的灯关了。
回到次卧,叶枫坐在床边,没开灯。
老姐不肯辞职,不是因为喜欢这份工作,单纯只是因为她没有更好的退路。
叶枫摸出手机,点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
“开个公司,让姐来管。”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系统每天给他的钱,越攒越多,花不完。
与其让这些钱躺在银行卡里当数字,不如拿出来干点正事。
之前投陈宇的工作室,是为了洗白资金来源。但现在,他找到了钱的真正意义。
做什么方向?叶枫翻了个身,把手机举到脸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