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正以笨拙的姿態,在水下三尺处缓慢移动。
他操控蚌壳微微张开,吸入水流,再通过壳腔后方一道天然的细孔喷出,借反推力前进。
效率低得令人髮指,像一艘隨时会散架的破旧木筏。
这是他故意为之的姿態。
在巡海夜叉青甲眼中,这只刚开灵智的古蚌精,就该是这种笨拙、迟缓,却因为害怕只能这班加速的样子。
它空有一身坚硬的壳,却连最基本的御水而行都做不到,只能靠这种原始的喷水方式挪动。
前方,青甲踏水而行。
他並未显露夜叉真身,只以寻常水族形態赶路。
双脚踩在水面,每一步都盪开涟漪,速度却比周蜃快上三倍不止。
暗青色的皮甲泛著水光,腰间钢叉隨步伐轻轻晃动。
两人已这样沉默前行了半个时辰。
日头西斜。
“你叫周蜃,我没记错吧?”
青甲忽然开口,声音混著水声,听不出情绪。
“是。”周蜃发出闷闷的回应(之后先以周蜃为名叫)。
青甲脚步未停,又问:“渔翁说了什么?关於陈塘关的事。”
来了。
周蜃心中警惕,面上却依旧笨拙地喷著水,让声音带上几分回忆的艰难。
“他说陈塘关。和一个未出世的孩子有关好像叫灵珠子?”
他故意说得含糊,关键词却一个没漏。
青甲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钢叉的叉尖,在水面划出一道浅浅的痕。
“还有呢?”
“还说敖丙太子在谋划这件事,让他盯紧陈塘关的动静。”周蜃继续道,“渔翁前辈说这话时气息已经很弱了。后面的话我没听清。”
半真半假。
真的部分是密信內容,假的是“没听清”。
青甲沉默了片刻。
钢叉猛的刺向周蜃,“你在说谎!这种机密,渔翁不可能透露出去!”
“大人!小蚌真没有说谎,这就是渔翁告诉我的!”周蜃闭合蚌壳语气焦急。
“哈哈,开个玩笑。”青甲收回钢叉道。
河道在此拐了个弯,前方出现一片浅滩,几块巨大的青石半露水面。
青甲停下脚步,跃上一块较高的石头,转身看向水下的周蜃。
“上来歇歇。”他说,“照你这速度,天黑前到不了下一个驛站。”
“是是!”周蜃从善如流,操控蚌壳缓缓浮出水面,笨拙地挪到一块较平的青石旁。
將半个壳搭在石头上,像只搁浅的贝类。
青甲从腰间解下皮囊,灌了口酒,目光落在周蜃的壳上。
那壳厚重,表面泛著金属般的光泽,边缘有一圈细密的锯齿状纹路。
那是炼化鷸鸟之喙后自然形成的特徵。
但整体看来,依旧只是只普通的大河蚌,除了个头大些,並无特別之处。
“渔翁有没有跟你说过,”青甲忽然问,“你是什么血脉?”
周蜃心中一凛。
第二问来了。
“血脉?”他让声音带上困惑,“渔翁前辈只说我可能是太古异种没提过血脉的事。”
这是实话。
渔翁確实没跟他说过。
因为渔翁死前根本不知道他是谁。
青甲盯著他看了几息,那双幽蓝的眼睛像要穿透蚌壳,看到里面的真相。
周蜃保持沉默,软肉微微收缩,装出紧张的本能反应。
“那你知不知道,”青甲缓缓道,“渔翁自己是什么身份?”
第三问。
周蜃壳內软肉绷紧。
这个问题,比前两个更危险。 答得太清楚,显得可疑。
你一个刚开灵智的小妖,怎么知道这么多?
答得太模糊,又显得刻意。
渔翁都託付你令牌了,总该透露点底细吧?
他沉默了三息,才谨慎开口:“渔翁前辈只说他是东海的人。让我把令牌送回东海,自然有人接应。別的他没细说。”
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我当时也很害怕。渔翁前辈浑身是血,说完那些话就就没了气息。”
声音里带著恰到好处的余悸。
青甲收回目光,又灌了口酒。
“渔翁是龙宫的巡海吏。”他忽然道,“负责监控內陆水系,收集情报。
他死了,龙宫一定会查。你作为最后一个见过他的人,到了龙宫,会被反覆盘问。”
周蜃“紧张”地问:“那那该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