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釜底抽薪
    从容转身,陈越面向周忠与一众嫡系老者,语气沉稳恳切:

    “老族长,各位长辈,晚辈有一提议。如今乱世困局,屯里百废待兴,开荒囤粮乃是眼下头等大事。这八匹军马,便归入屯中公产,由我部代为饲养、差遣使用,专司开荒拓田、转运粮物。日后一切动用、消耗、劳作用途,尽数公开透明,受全屯上下一同监督,绝无私用、私占之举。”

    他微微一顿,话锋陡然一转,直击症结,抛出真正的谋划:

    “至于往日旁支独掌耕牛、骡马牲畜的旧例,晚辈以为,时移世易,旧俗当改。如今全境粮秣枯竭,人人饥寒,屯中所有耕牧牲畜,理该收归统一调配,一切优先供给垦荒耕作、保屯活命之用。

    往后由嫡系、旁支双向共管、彼此督查,再不能由旁支一手独揽。

    这般规制,既能杜绝私自挪用、暗自贪占的隐患,更能令全屯军民共享其利,上下同心稳守黑山。

    如此良策,何乐而不为?”

    一语落地,字字切中要害,瞬间戳中嫡系长久以来的积怨与诉求,句句说到众人的心坎深处。

    往日旁支独掌牲畜,难免偏私,嫡系早有微词,只是碍于旧例隐忍不发。

    陈越之议,既能收回管理权,又能令牲畜为全屯所用,嫡系自然乐见。

    寻常村民最关切的,无非是能否吃饱。陈越所言,能让军马耕牛皆用于开荒,更快种出粮食,正是他们所盼。

    周忠看着眼前局面,心中已有决断。

    陈越之议,既顾全屯堡大局,又平衡两派利益,更能防周虎私吞,远比让周虎独掌更为妥当。

    “陈越所言有理。”老人缓缓开口,声稳如山,“如今开荒事大,军马便交由陈越带人饲养使用,专司开荒事宜。所有用度,必须公开,受全屯监督。”

    他看向周虎,语气转肃:

    “至于牛马牲畜管理之权,即日起,不再由旁支独管。改为嫡系、旁支共监,统一调配,优先用于开荒耕种。任何人不得私吞挪用,违者,依族规严惩!”

    局面骤定。

    周虎全然未料。他本想借旧例与公产之名,轻取军马,甚而巩固旁支权柄,却不料被陈越反手将军。非但未得军马,反失了世代掌控的牲畜管理权。

    “老族长!不可啊!这是违背祖制!”周虎急声大喊。

    “祖制亦须顺应时势。”周忠沉声道,“如今屯里首务是活下去,是开荒种粮。凡碍此事者,规矩可改。你若真为屯里着想,便该好生配合开荒,而非在此争权夺利。”

    周虎看着周忠决然神色,看着嫡系众人得色,看着村民赞同目光,心知再争无用。

    他狠狠瞪了陈越一眼,眼中怨毒如淬毒的针:

    “好!我认!但陈越,你给我记着,今日之事,没完!”

    说罢,带着旁支子弟,怒冲冲离去。

    陈越望着周虎背影,心知此事未了。

    周虎之怨,只会愈深。

    “都散了吧,不要打扰将士操练。”周忠挥手。

    村民渐散。

    嫡系老者行至陈越身旁,面露赞许。

    “陈小先生,好手段。”周老栓笑道,“若非你,今日真教周虎得逞了。”

    陈越拱手:“晚辈只是尽了本分。但教屯里越来越好,陈某在所不辞。”

    阿墩的粥已煮好,香气扑鼻。

    “周老族长,您也尝尝阿墩的手艺。”

    陈越盛了满满一碗鱼肉野菜粥,双手捧到老人面前。

    粥熬得浓稠,鱼肉雪白,混着翠绿的荠菜,热气腾腾。

    屯里老人和士卒们围着大锅,轮流盛粥,吃得满额冒汗,一脸餍足。

    粥里加了鱼肉。这年月,屯里人一年到头也难见几回荤腥。

    周老族长和几位嫡系老人捧着碗,吃得极香。

    周老栓眯着眼,慢慢咀嚼,连汤匙刮碗底的细微声响都透着满足。

    一碗见底,老人意犹未尽,用袖子抹了抹嘴,抬眼看向灶台边忙碌的阿墩。

    “阿墩啊,”周老栓忽然开口,“娶妻了不曾?老朽那孙女,今年十三了,性子最是勤快……”

    周围响起低低的哄笑。

    阿墩闹了个大红脸,手足无措地攥着木勺,偷眼去瞄陈越。

    陈越只是微微一笑,没接这话头。

    夕阳的光斜斜照过来,将粥锅腾起的热气染成淡金色。

    这一刻,没有乱世,没有匪患,只有一碗热粥,一句家常。

    安宁得让人恍惚。

    “老族长,各位长辈。”

    见众人粥饭用毕,陈越朝周忠与几位嫡系老人郑重一揖,将话头引回正事:

    “时才所说开垦荒地一事……”

    周老族目光扫过陈越,又望向远处屯堡外那片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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