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月下小医仙
娘是附近人?”

    “前面便是黑山军户屯。”少女抬手指向南边,“这几日山外叛军肆虐,到处抓丁抢掠,屯里人都躲着不敢出门。近来又闹疟疾,我是出来采药的。”

    说着,挽起裙摆,趟过没踝浅溪。

    在众人注视下,一言不发蹲到一名重伤员身边,轻轻揭开浸透鲜血的布条。

    “伤口已化脓生浊,必须立刻清创排脓,不然撑不过今夜。”

    她抬头看向陈越,眼神清澈诚恳,“将军若是信得过,我可代为处理。不敢说妙手回春,至少能让诸位少受些苦楚,保住性命。”

    陈越与周满对视一眼。

    “姑娘为何要帮我们?”陈越问得直接。

    少女眼圈微红:“看见诸位,就像看见我守潼关的兄长。这乱世里,苦的都是普通人,好人总该帮好人一把。何况……”她抬手轻抹眼角,“大慈恻隐,普救含灵,这是医者本分。”

    陈越沉默片刻,郑重抱拳:“有劳姑娘。今日相救之恩,他日必当重报。”

    “将军言重了。”少女屈膝还礼,“我姓孙,名药儿。叫我药儿便好。”

    她动作极快,从药篓取出瓷瓶、银刀、麻线与草药,以溪水净手,将小刀灼烧消毒,随即俯身处理伤口。

    手法娴熟利落,下刀精准,清创、敷药、包扎一气呵成,全然不像寻常乡间少女。

    重伤员疼得浑身发抖,却死死咬着布条,一声不吭。

    “再忍忍。”孙药儿轻声抚慰,手下未停。

    处理完四名重伤员,轮到陈越时,她看着草草包扎的布条,眉头蹙紧:“将军这伤口太深,皮肉外翻严重,必须用针线缝合。只是我没有麻沸散,会剧痛难忍。”

    “尽管动手。”陈越捡起一截树枝咬在口中,目光坚定。

    孙药儿不再多言。

    医针烧透,以药汁浸泡消毒,随即凝神缝合。针线穿过皮肉,陈越额上青筋暴起,冷汗滚落,却未哼一声。

    “将军当真铁骨铮铮。”孙药儿由衷赞叹。

    陈越吐出变形树枝,声音发虚:“姑娘这般手法,绝非普通乡间医术,不止从何处学来?”

    孙药儿一边包扎,一边轻声道:“不瞒将军,我孙家是药王孙思邈嫡系后人。家中世代传承《千金方》,这缝合创口、清创疗毒的手法,皆是祖上所传。”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只是家道早已中落,到了我父亲这辈,便只剩几卷残篇,和我这点微末手艺了。”

    陈越心中巨震。

    药王孙思邈的传人!《千金方》何止是医书,那是能活人无数、定军心稳后方的无价之宝!

    在这缺医少药、疫病横行的乱世,一个通晓此术的医者,其价值绝不亚于一支精兵。

    眼前这少女,本身就是一座亟待挖掘的宝库,是能救命的战略之资。

    孙药儿并未察觉他心中翻涌,打好最后一个结,认真叮嘱:

    “将军这伤,至少要静养半月,万万不能再颠簸劳累,否则伤口崩裂,便再难愈合。”

    “静养不了。”陈越活动了下肩膀,痛感犹在,但利落了许多,“得尽快找个稳妥地方藏身,叛军不知何时就会追来,主要是大家需要休养。”

    孙药儿犹豫片刻,抬眼望他:“将军若是信得过,可随我回黑山屯暂避。屯子藏在深山中,叛军未必能寻到,正好让伤卒调养。只是……黑山屯向来封闭,少有外人进入,怕未必肯轻易收留。”

    这话如久旱甘霖。

    陈越微微颔首,对孙药儿拱手:“有劳小娘子引路。若屯中不便,我等自行再寻去处,绝不连累姑娘。”

    若非遇上这位药王传人,这群残兵怕真要葬身林海。

    一行人走在路上,陈越沉声问道。

    “黑山屯如今境况如何?可有自保之力?”

    孙药儿神色黯然:“屯里青壮男丁,早被朝廷征光了,如今只剩老弱妇孺。近来又闹疫病,死伤不少。若土匪再来抢掠,根本无力抵抗。”

    “土匪?”

    “有个黑风寨,五六十号匪众,常在这一带劫掠。而且……”她声音压低,带着愤懑,“他们和县里王县尉早有勾结,官匪一家,有恃无恐。”

    潼关已破,河东道一片混乱:州县官吏或降或逃,折冲府军户四散,乡勇溃败;土豪筑坞自保,坐观成败;流民饿殍遍野,匪盗趁机蜂起。

    叛军主力正西进,无暇顾及深山;朔方军尚未南下,此处正是权力真空地带。

    陈越眼神骤冷。

    乱世之中,这般官匪勾结的蛀虫,最是祸乱一方。

    孙药儿又轻声道:“其实黑山屯内部也不太平。屯里分宗族与旁支两脉,面和心不和。”

    “宗族一脉,以老族长周忠为首,世代执掌屯堡,掌管田产、水井与公产,恪守军户祖训。周老族长七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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