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们的家。
是他们用鲜血和生命,一寸寸打下来的家。
而今天,他们将为了守护这个家,为了守护更多尚未被战火波及的家,再次踏上征途。
队列中,一名刚满十七岁的新兵,紧张地攥着手里的步枪。
枪身上冰冷的触感,让他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热的身体,稍微冷静了一些。
这是他第一次摸到真正的三八大盖,枪身上还残留着机油的味道,沉甸甸的,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旁边的老兵,一个在上次天堂寨决战中幸存下来的汉子,嘴里正嚼着一根不知从哪儿弄来的草根。
老兵的胳膊上还缠着渗出些许血迹的绷带,那是上一场战斗留下的。
“紧张个啥?”老兵吐掉草根,声音压得很低。
“班长,俺……俺这是头一回出远门。”新兵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出远门?”老兵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这算啥远门。等打完了仗,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打完了仗……”新兵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茫往。
他从未想过那么远的事情。
参军,就是为了吃饱饭,为了给被鬼子杀害的爹娘报仇。
至于打完仗之后,那是什么样的光景,他想象不出来。
“班长,打完了仗,你想干啥?”
老兵愣了一下,嚼着草根的动作也停了。
他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天。
沉默了很久,久到新兵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俺想回家,把俺爹娘的坟重新修一修。再娶个婆娘,生两个娃。一个叫安国,一个叫安邦。”
老兵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新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这个愿望对他来说,朴素得有些耀眼。
“班长,那俺……俺也想娶个婆娘,俺娘说了,俺们村的翠花,屁股大,能生养。”
老兵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满是厚茧的手,力气很大。
“那就给老子好好活着回来。死了,可就啥都没了。”
新兵重重地点了下头,握着枪的手,又紧了几分。
天色,又亮了一些。
操场四周的道路上,不知何时,也已经站满了人。
是根据地的百姓。
是所有留守的战士家属。
他们没有靠近,只是静静地站在远处,默默地看着操场上那片钢铁的森林。
没有哭喊,没有口号,甚至没有一句挽留的话。
只有无言的注视。
沈静站在人群的最前面。
她的身上,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白大褂,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
昨夜,她和医疗队的同事们,通宵为远征军准备了大量的急救包和药品。
每一个急救包里,都塞着两卷绷带,一小包止血粉,还有几片珍贵的消炎药。
她的目光,穿过数千人的队列,落在了最前方那个挺拔的背影上。
她看不清他的脸,但她能感受到他此刻肩上那份沉重的担当。
她没有上前,只是静静地看着。
她知道,他需要的不是儿女情长的牵绊,而是最坚定、最无声的支持。
这种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
它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出征的战士与后方的亲人,紧紧地联系在一起。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终于,远方的天际,被一轮红日彻底撕开。
金色的晨曦,洒满了整个天堂寨。
李逍遥缓缓地转过身,面向他即将带领出征的数千将士。
他的目光,从每一个方阵,每一张年轻或沧桑的脸上扫过。
没有战前动员。
没有豪言壮语。
所有该说的话,在昨夜的会议上,都已经说尽。
所有该下的决心,在穿上这身军装,拿起这杆钢枪的时候,就已经立下。
他只是举起手,向着所有的战士,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刷!
数千名战士,动作整齐划一,同时举手回礼。
钢铁的碰撞声,汇成一股震撼人心的洪流。
李逍遥放下手,转过身。
大军,开始移动。
一个又一个方阵,迈着整齐的步伐,走下操场,踏上了通往山外的道路。
道路的两旁,站满了前来送行的军民。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母亲,挤出人群,快步走到一个即将走过的战士面前。
那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