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不动了,水不动了,风也停了。
魁子跪在船舷边,对着水面大喊“牛蛋”和“陆哥”,没有任何回应。
张九斤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就要跳下水。
“我去拉他们!”
关佑拦住了他:“别急。”
话音未落,陆守贞从水里冒出了头,一只手扒住船舷,另一只手攥着牛蛋的后领。
牛蛋的脸朝下,漂在水面上,一动不动。
“快抓住!”
张九斤抓起缆绳扔向陆守贞。
陆守贞接住绳子,在牛蛋腰间打上活结。
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水底下哗哗生起风浪,一大群黑压压的东西浮上水面,朝着陆守贞扑来。
甚至有东西攀上了缆绳。
刻不容缓间,关佑抓住缆绳向上一拽,绳子带着牛蛋疾风般荡回甲板。
攀着绳子的东西下饺子似的掉进河里。
张九斤也没有闲着,抓起那根贴了黄符的竹篙,向陆守贞身边扫去,就在竹篙触及水面时,一簇火焰倏然亮起,照亮了那片风浪。
黑压压的全是水猴子!
它们的数量不下四五十只,甚至远处还有水线翻滚,朝着“坤泽号”疾游过来。
“陆兄弟快抓住!”
听到张九斤的调用,陆守贞抡起大刀,劈开一道浑然的圆弧,将撕扯着他的水猴子劈开少许。
趁此机会,他以左手抓住竹篙,借力而起。
张九斤也不含糊,手臂上的肌肉高高鼓起,硬是将带着一个人的竹篙挑了起来。
水猴子们发出愤怒的尖叫,纷纷跟着跳了起来,其中一只抓住了陆守贞的足踝。
好个临危不惧的陆大人,他借着竹篙一荡,身子在空中旋转一圈,把这只水猴子远远甩了出去。
啪!
竹篙收了回来,陆守贞落在甲板上,他就势一滚,卸去落地的冲击力。
“守贞兄没受伤吧?”
“没有。”
“这种邪祟都带着尸毒,不可大意。”
关佑扶起陆守贞,快速检查了一遍,除了脚脖子有几个深深的指印,其馀地方未见伤口。
“你们快来看看牛蛋!”
正在照料牛蛋的魁子哭喊起来。
关佑大步跨过去,只见牛蛋早就不省人事了,他腿上有四个洞,皮肉呈不规则的型状向外翻卷着,伤口涌着黑色的血。
他立刻蹲下身,替牛蛋清理创口。
“这是咬伤,得先把毒血挤干净,再扎上绷带。”
“小关爷让让,我这里有药。”
张九斤拿着一个小瓷瓶过来了,他从里面倒出一些白色的粉末,按在牛蛋的伤口上。
伤口“嗖”地冒出淡淡白烟,那些翻卷的皮肉很快脱落,创口变成了鲜嫩的红色,血也止住了。
“好神奇的药。”
“这是我找老龙头求来的,专治水里的脏东西。”
“牛蛋的骨头我刚刚摸过了,没有骨折。”
张九斤意外地望了关佑一眼,又赞许地点点头:“小关爷就是小关爷,急公好义,十足的关二爷之风。”
“……张老大谬赞。”
正在众人都松了口气时,田简兮的尖叫响了起来:“快看,水里有东西!”
水面炸开了。
象有人在底下埋了上千斤的炸药,水花冲起两丈高,劈头盖脸砸向甲板。
张九斤被浇了个透,嘴里全是泥沙,他吐了两口,抹了一把脸,凝神望向河中。
一个堪比船头的东西从水里探了出来。
庞然身躯上布满了红色的鳞片,每一片鳞片都有巴掌大,在水面的反射下泛着妖艳的冷光。
头颅是蛇的型状,长着两根骨质的角,角下是金色的竖瞳,那眼睛里没有感情,只有饥饿,和一种来自血脉深处的冷漠。
它好象刚从沉眠中惊醒,打了个哈欠,露出三排参差不齐的尖牙,以及一条细长的腥红信子。
随着嘴巴张开,它喷出一股白雾。
白雾越过几丈远的河面,落到“坤泽号”上,甲板瞬间凝结出一层冰晶,发出“嘎嘎”的脆响。
船上的几个人无不感觉寒气扑面,比年前的寒潮还要冷上几分。
张九斤颌下的山羊胡很快挂上了白霜,田简兮的嘴唇变成了紫色,陆守贞的衣服本就没干,这时候冻成了一团冰碴子。
“这不是湘西的水鬼!”
张九斤大声吼道,这位跑了几十年水路的老人,见过的脏东西不知有多少,然而这一刻,他的声音抖得不成腔调。
湘西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