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啧。”
这两声直接让彭承铭跪了。
湘西王,谁不怕啊!
“老龙头,我是彭承铭,彭家的大公子,看在我爹的面子上,您放我走吧!”
“你爹?哦,土司老爷,可他在我这儿有什么面子?”
关佑噗嗤一笑。
龙老头,真够损的。
彭承铭活了半辈子,第一次听到有人对他爹不敬,可他连生气的胆量也没有。
“求求您了,只要您老放过我,什么条件您老都可以开!”
龙知命对守在厅外的老排工挥了挥手:“给小关爷看茶。”
老排工笑道:“茶马帮前日送了一封金瓜,不知道小关爷喝不喝得惯?如果喝不惯云南茶,就给你泡咱们从君山摘的碧螺春。”
“都行都行,有劳了。”
彭承铭被两人晾在地上,水气通过木板渗入腿脚,冻得他牙齿咯咯作响。
那边的魂魄更惨。
红光越缩越紧,渐渐有把田有良炼化了的趋势。
关佑在心中暗暗赞叹:“排教就是排教,千年传承真不是虚的。”
下马威已经立够了。
关佑收起笑容,沉声说道:“前辈应该听说过八部天神庙的凶杀案,地上躺的尸体是真凶,彭大公子是主谋。”
不等关佑说完,彭承铭就叫起屈来:“冤枉啊!神庙的事跟我没关系,那几天我一直守在我爹的床前,土司城的人都可以替我作证!”
“你说小关爷冤枉你?”
龙知命淡淡问道。
彭承铭听说过小关爷深得老龙头的喜欢,可他不能认,一旦认罪,他不仅杀人,还弑父!
就算朝廷不判他死罪,土司城的人都得将他碎尸万段。
不能认罪,只能拖时间。
拖到老爷子死了,拖到石保翁来接自己回去继位。
这一刻,彭承铭在心中疯狂呐喊起来:“爹,你快点死吧!”
转而又想到,石保翁与亲卫队会不会追错了地方,追到府衙去了?
本来冷得打颤的身子,瞬间流出了热汗。
见他这副样子,龙知命的声音多了几分阴沉:“问你呢,哑巴了?”
“老龙头,还是我来说吧,神庙出事那天,晚辈恰好就在现场,死者向晴枝冤魂不散,亲口拜托我替她查明真相……”
关佑隐去向红鸾与贺文凤的部分,将整个案子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包括向傅两家结亲的往事。
“你都查清楚了,还要我做什么?”
“动机、过程、凶器,这些都清楚了,可仍然构不成完美的证据链,我只见到彭承铭杀死田有良,并未见到田有良杀死向晴枝,况且我是唯一的目击证人,这属于孤证。”
孤证不立。
再说,就算官府采信了关佑的证词,也只能定彭承铭杀田有良的罪,定不了他指使田有良谋杀向晴枝的罪。
因为田有良死了。
死无对证。
老龙头听懂了他的意思,却很不以为然。
“偏你这么多讲究,照我的意思,直接剁碎了沉江,一了百了。”
关佑摇头道:“只有清清楚楚地了结这个案子,方可告慰死者,方可大快人心。”
龙知命也摇着头:“关云长都没你这么犟。”
“老龙头,晚辈知道您法术通天,斗胆请您让死人回魂,亲口说出他与彭承铭的合谋。”
“小佑,让死人回魂,这是在阎王爷嘴里抢食。”
“晚辈知道这一定很难,所以只求一刻钟的时间,晚辈要让这两个凶手,当着全永安府的百姓自陈罪行。”
“你想怎么做?”
关佑斩钉截铁说出两个字:“公审!”
“案子是在八部天庙发生的,也应当在那里了结,我要让所有土人看清楚,他们信仰了八百年的土司究竟是个什么玩意!”
龙知命雪白的眉毛抖了抖,沉静如水的眼神第一次起了波动,他凝视着关佑,似惊异,又似惊叹。
关佑的眼神,仍如他们初次见面时的认真、执拗,那是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坚持。
乱世,百折不回与主动送死没什么区别。
龙知命喜欢聪明人,关佑是他见过的最聪明的孩子,也是最难以看透的孩子。
“看来,你做好了讨米堂和土司城开战的准备。”
“只有把这桩案子定性为家丑,才不会对湘西地界产生影响,不会扰乱民心。实际上,这桩案子本来也是家丑。”
“家丑外扬,老土司不病死,也要气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