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已经有三三两两的窑姐儿起床了,趿着棉鞋,披着大袄,顶着满脸的残脂剩粉出来买吃的。
这条街有包子铺、面馆、粥店,做的就是她们的生意。
嫖客?
哪有空吃东西,都是急吼吼提枪上阵,脱裤子都嫌眈误了功夫。
贺文凤的目光原本粘在一个丰胸细腰的窑姐儿身上,见到关佑出来,双腿一弹就蹦了过来。
“小关爷怎去了那么久?”
“拿到线索了。”
“嘿嘿,我就说天底下哪有女人不给小关爷面子。”
关佑给了他一个脑门绷,这臭小子极为聪明,就是天生一股匪气,也不知道怎么来的。
“你去神庙找他们,一起回堂口,再给我爹说一声。”
贺文凤撇了撇嘴:“我不想回堂口嘛,小关爷带我一起抓凶手好不好?”
“想抓凶手就乖乖听话。”
“是!”
小关爷向来说一不二,贺文凤吐了吐舌头,一溜烟往八部天神庙奔去。
望着这臭小子的背影,关佑似乎又回到了三年前的除夕……
堂口有人犯了大错,趁着过年逃回桑樟县老家,关佑单枪匹马地追了过去,将他堵在年夜饭上。
那人倒也光棍,一刀先捅死自己的瞎眼老娘,再抹了自己的脖子。
关佑没有浪费他的血,吃饱喝足后,将一根火柴丢进了那栋茅草屋。
大火映透了半天边。
不过,赶来这里的并非救火人员,而是一支长达十米的舞龙队。
这是一条乡下常见的竹龙,外面糊着红纸,中间镂空,点着蜡烛。
龙身由二十四节段组成,每个节段都有一名戴着傩面的赤膊汉子举着,这些人齐心协力,或翻滚或盘游,将这条龙舞得如同活了一般。
全县的百姓似乎都跟在这支舞龙队后面,载歌载舞的闹成一片。
舞龙队在着火的房子前停下,锣鼓声、唢呐声,响得越发热烈。
关佑躲在阴影中观察。
忽然,他瞳孔猛地一缩,这支竹子做成的巨龙头顶上,竟然蹲坐着一个瘦弱的男童。
男童紧紧揪着龙角,好几次都要被舞动的龙身甩出去。
“嗬!”
“哈!”
“嗬哈!”
不知是大火刺激了这些人的神智,还是看热闹的人太多,舞龙队的每一个汉子都在疯狂表演。
蹲坐的男童终于失去控制,如巨龙吐珠一样,被高高抛向天空。
诡异的是,他的身子悬在空中,似乎被某种东西定格了,好几个呼吸之后才缓缓落下。
就在男童即将摔成肉饼时,关佑飞身而上,抢在落地之前将他接住。
癫狂的舞龙者与痴醉的看客,全都沉浸在惊天动地的喧哗中,既没有发现男童摔出去了,也没有发现男童被人抱走了。
关佑把他带回了永安,养在讨米堂……
“他身上有点古怪,暂时还看不出是什么。”
关佑离了鸾春院,向着猛河边走去,向红鸾说的后巷,是永安府出了名的贫民巷。
后巷绕河而建,清一色的吊脚楼,楼板和屋脊都被风雨渗透成了苍灰色。
刚走进巷子,烤红薯的香气扑面而来。
香气是从正中间那栋吊脚楼传来的。
关佑停下脚步,果然是最破败的一栋,外墙靠几根檩子撑着才没有坍塌。
楼下是饲养牲畜之所。
关佑瞟了一眼,里面有头哼哼唧唧的肥猪,还有几只鸡鸭。
他轻手轻脚上了二楼,一个少女正垂着头,专心致志地扒红薯皮,细嫩的手指间,露出热呼呼又红彤彤的薯肉。
“你是田家小姐?”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少女吓得跳了起来,手中的红薯啪的掉到地上。
“你是谁?”
“我姓关,现在替衙门做事。”
关佑注视面前的少女。
她长得十分漂亮,剪水双瞳,天鹅颈肩,脸蛋细嫩得跟美人瓶似的,短发又薄又干净,刘海刚好垂到眉毛上。
穿的是土家人常见的蓝色棉袄和黑色棉裤,即使臃肿,也掩饰不住含苞待放的气息。
“我是田简兮,衙门找我有什么事?”
田简兮?
很新潮的名字。
“向晴枝是你什么人?”
“是我姆妈。”
没找错人。
关佑又问道:“你在五柳县读书?是女子师范学校吗?”
“恩,学校放了寒假,昨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