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塾内院当中,山长枯井道人打坐于蒲团之上,看着眼前放映出江面惨剧的光幕沉默不语。内院中一众弟子聚集于堂下,气氛沉闷压抑。
首席师兄卢琛上前一步,拱手道:“师父,水族兴师犯境,残害无辜民众,我们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枯井道人脸色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沉默不语。
卢琛皱眉,稍微提高了几分音量:“师父!”
枯井道人这才将目光从光幕中转移过来,落在他身上。
“龙鳞李家,此番北上,全无征兆。你觉得,是谁的问题?”
卢琛面露茫然之色,一时间竟没有听懂枯井道人这句话的意思。
“弟子愚钝…
“你确实愚钝。”
枯井道人叹气道:“这世上哪有什么全无征兆的事情,无非是我们自己耳目闭塞,安于享乐,不问世事,被人家打上门来才知道疼痛。”“去年冀国公劫掠北境,大家也是一头雾水,都说全无征兆。真的全无征兆吗?还是说我们北境人安逸的时间太久,对于中原朝堂的变化漠不关心,满心懈迨全无防备,才会被人家愉袭得手。”
“此次黑水李家对外开放苍山秘境,必然会引起龙鳞李家的不满,他们如果要与黑水李家争夺道统,必走水路,走水路的话,咱们盘江县就是他们的必经之地。”
“这些问题,你了解过吗?关心过吗?”
一番话说得卢琛面红耳赤,不能言语。
“你身为内院首席,在这种时候不去研究怎么解决问题,不知道龙鳞李家的实力深浅,只会带着师弟师妹们来找我这个做师父的,是觉得只要我出手,就能把李家赶出盘江县吗?”
“既然已经知道水族犯境的消息了,为什么不派人去疏散下游的民众?是不是觉得自己只需要动嘴就行了,反正有人会做事,反正有人会负责,完全用不着你们亲自动手是吧?”
枯井道人叹气道:“内院的弟子,内院的首席,是这么好做的吗?”
卢琛羞愧得无地自容,咬咬牙一跺脚,厉声道:“弟子明白了!诸位师弟,随我去琅嬛阁领取法器,今日我等就与那些水族大妖做过一场!”众人轰然允诺。
目送着众人离去,枯井道人沉默许久,又叹了口气。
“这孩子不开跨啊。”
“怎么教都教不会,踢一脚就动一下,完全不过脑子。”
“盘江县的风水怎么就比不过云中呢,总不能是张守拙那老东西真有教书育人的本事吧?”卢琛本人倒不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什么问题。
我堂堂内院大师兄脑子怎么可能有问题?
那龙鳞李家北上黑水,水族大军之中会有多少金丹境的大妖?
我不抱大腿怎么办?你让我打金丹境?
那合理吗?
门口书店里那些玄幻都不敢这么写,容易销量暴死。
师父不出手的话,光靠自己身边这些师弟师妹,上去就是给人家送菜。
当然了,他也明白,如果光靠师父一个人,上去一样是送菜。
盘江县这种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地方,真遇上事情,根本找不到人帮忙。
要不然呢?难道你要让我承认是我社交面窄吗?
吾辈修士,不专心于修行,整天社交应酬,拉帮结派,那能对吗?
就算在穷观阵上认识几个人,那也就是点头之交,人家凭什么千里迢迢赶过来帮你?
真要来的话,欠这么大人情,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还。
说什么我的错,那分明是龙鳞李家造的孽,我又做错什么了?完全是无妄之灾!
镇守府早干什么去了。
现在没有办法,只能带着师弟们硬着头皮上了,至于能不能打得过生死各由天命吧。吾辈修士,守土有责,纵使战死,亦不失官学风骨。抱着如此毅然决然的想法,卢琛动用首席权限打开琅嬛阁内库,将库中所有高级法宝尽数分与诸位师弟。所有人披挂整齐,收拾妥当,写下遗书,登上飞舟,气势汹汹直奔龙鳞江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