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尼亚赫号在狂风巨浪中剧烈摇晃，像是一片随时会被吞没的树叶。甲板上，巨大的起重机正在缓缓转动，吊着一个圆形的金属球体——深潜钟。
叶胜和亚纪已经穿戴好了重型潜水服。那是一种特制的抗压服，看起来像是宇航服，厚重而笨拙。他们站在深潜钟的入口处，透过面罩看着彼此，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准备好了吗？”叶胜的声音通过通讯频道传来，带着一丝电流的杂音。
“嗯。”亚纪点了点头，“随时可以出发。”
曼斯教授站在指挥室的窗前，手里紧紧握着烟斗，直到指节发白。
“孩子们，祝你们好运。”曼斯的声音有些沙哑，“记住，安全第一。如果遇到危险，立刻上浮。”
“收到，教授。”
两人钻进了深潜钟。
随着舱门关闭的气密声，他们与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了。
林夜站在船舷边，任由暴雨冲刷着他的身体。他看着那个缓缓下沉的金属球体，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口古井。
路明非缩在他身后，抱着一根栏杆，生怕自己被风吹跑了。
“老大，你看起来好严肃啊。”路明非大声喊道，试图盖过风雨声，“是不是在担心他们？”
“担心？”林夜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路明非，你知道下面是什么吗？”
“呃……青铜城？”
“不。”
林夜指了指漆黑的江面。
“下面是地狱。”
“一旦进去了，想出来就难了。”
……
深潜钟入水。
随着一阵剧烈的晃动，周围的光线迅速消失。原本还能看到的一点点灯光，很快就被浑浊的江水吞没。
深度：10米。
深度：30米。
深度：50米。
四周变得一片漆黑，只有深潜钟自带的探照灯在水中划出一道道惨白的光柱。水中的悬浮物在光柱中飞舞，像是一场无声的大雪。
“深度80米，水压正常，氧气含量正常。”
亚纪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冷静而专业。
但只有叶胜知道，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在这种深度的水下，幽闭恐惧症是每个潜水员最大的敌人。那种被无尽黑暗包裹的感觉，就像是被活埋在坟墓里。
“亚纪，别紧张。”叶胜轻声说道，“想想我们退役后的生活。”
“退役？”亚纪愣了一下，“我们还能退役吗？”
“当然。”叶胜笑了笑，“等干完这一票，我们就攒够了学分和奖金。到时候我们可以申请去执行部的后勤部门，或者干脆回学校当教员。”
“我想去海边开个咖啡馆。”亚纪憧憬道，“就在爱琴海边上，每天晒晒太阳，看看海鸥。”
“好主意。”叶胜说，“那我给你当服务员，专门负责洗盘子。”
两人在频道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试图用这种方式来缓解紧张的气氛。
深度：100米。
水压越来越大，挤压着深潜钟的金属外壳，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叶胜。”
亚纪突然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道。
“这次任务结束，我们就去结婚吧。”
这句话一出，通讯频道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摩尼亚赫号的指挥室里，曼斯教授的手抖了一下，烟斗差点掉在地上。塞尔玛捂住了嘴巴，眼眶微红。
所有人都知道，在战场上说这种话意味着什么。
这是典型的“死亡Flag”。
就像电影里的老兵拿出女儿的照片说“打完这仗我就回家”一样，通常下一秒就会领盒饭。
“咳咳……”
就在气氛变得无比沉重的时候，一个冷漠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结婚记得给我发请帖。”
是林夜。
他正站在指挥室里，戴着耳机，靠在墙上。
“我随个大红包。另外，路明非那份我也替他出了。”
“所以，别死在下面。”
林夜的声音虽然冷，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力量，瞬间打破了那种悲剧的氛围。
通讯频道里传来了叶胜和亚纪的笑声。
“放心吧，S级。”叶胜笑道，“为了你的红包，我们也得活着回去。”
“那就好。”
林夜摘下耳机，看了一眼雷达屏幕。
“到了。”
深度：120米。
声呐屏幕上，原本平缓的波纹突然剧烈跳动起来。一个巨大的金属回波出现在正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