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 近卫修一的阳谋
    马迭尔饭店顶层套房。

    壁炉里的果木噼啪炸裂。猩红色塔夫绸窗帘被暖气吹得微鼓。近卫修一站在落地窗前,金丝眼镜的镜片映着楼下暴风雪中狼狈撤退的四个黑点。

    他手里的蔡司望远镜缓缓放下。

    副官推开橡木门跑进来。皮靴溅了一裤脚的血水。他“啪”一声立正,额头的冷汗沿着鼻梁滴落在地毯上。

    “阁下!地下冰窖全灭……审讯官阵亡……目标携人质从排污管逃出……”

    声音越来越小。象个犯了错等着挨刀的孩子。

    近卫修一没回头。

    他端起桌上那杯殷红的勃艮第。没喝。手腕微倾,红酒沿着高脚杯的边沿缓缓淌下来,浸入脚下昂贵的波斯地毯。酒液渗进羊毛纤维,洇出一朵暗红的血花。

    “跑?”

    近卫修一的声音轻得象在抚摸猫的背脊。

    “如果他连几只看门狗都收拾不了,就不配做我的猎物。”

    副官喉结滚动。不敢接话。

    近卫修一从西装马甲口袋里掏出一枚怀表。瑞士百达翡丽,纯金表壳上蚀刻着普鲁士鹰徽。表盖弹开,秒针走得不急不缓。

    “你知道审讯官的鞋尖毒针里装的是什么吗?”

    副官摇头。

    “不是毒药。”近卫修一将怀表搁在桌上。指甲点了点表盘。“是柏林大学物理研究所最新合成的缓释型放射性同位素。微量,极微量。注射入人体后,同位素会与血红蛋白结合,持续释放可被追踪的辐射特征波。”

    他转过身。壁炉的火光将他的侧脸切成明暗两半。金丝镜片后的瞳孔比蛇更冷。

    “毒针没有扎进那个中国老头的脖子。但它碎在了外骨骼的缝隙里。”

    副官脸色微变。

    近卫修一走到桌前,打开一只黑色皮质手提箱。箱盖内侧衬着红天鹅绒。正中央放着一台巴掌大的仪器。黄铜外壳,中间嵌着一块荧绿色的荧光表盘。指针归零。

    “盖革计数器。”近卫修一的指尖擦过仪器表面。“只要在三公里内开机,就能锁定同位素的方位。他们身上现在沾满了那些碎裂药管里的液体。”

    “可是阁下……目标已经进了下水道。”

    “下水道有几个出口?”

    副官脊背绷直:“十七个。”

    “全堵死需要多少人?”

    “至少……两个中队。”

    “不需要堵。”近卫修一合上皮箱。手指在箱盖上轻叩了两下。“同位素的半衰期只有四个小时。四个小时之后,那些黏在他们皮肤和衣物上的放射性残留就会自然衰减到仪器无法捕捉的阈值以下。”

    他停顿了一秒。嘴角拉出一道精心计算过的弧线。

    “但与

    副官的瞳孔猛地一缩。

    “带走他,就是带着一盏灯笼在黑夜里裸奔。丢下他,三千抗联的物资路线就跟着一起烂在地沟里。”

    近卫修一拎起壁炉旁的银色拨火棍,拨了拨炉膛里即将熄灭的炭火。火星在铁尖上跳跃。

    “这叫阳谋。”

    他将半截烧红的果木夹出来,悬在那张牛皮底图的上方。火焰点亮了纸面上密密麻麻的运输线路。然后他松手。

    纸片落入壁炉。瞬间卷缩发黑。

    “底图是假的。我改过的。”近卫修一看着火焰中变形的墨迹。“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已经放到他们修道院的床头了。”

    桌上黑色老式电话机开始尖叫。

    近卫修一没急着接。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宪兵四散追击的手电光柱在暴风雪中胡乱切割黑暗。

    “让追踪组携带盖革计数器出发。不急,慢慢跟。”

    他拿起话筒。

    “报告梅津阁下,棋局已经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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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下排污管温度比地面高十二度。

    但那股混杂着粪便、铁锈和工业废水的恶臭浓烈到令人窒息。浑浊的水流没过脚踝。靴底的防滑钉踩在青笞复盖的管壁上打滑。

    陈从寒扛着老鬼走在最前面。右肩承重超过一百三十斤。左臂那面锁死的钢盾在狭窄渠道里不断刮蹭墙壁,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尖啸。

    每刮一下,碎锈皮就往他脖颈里灌。

    大牛在后方断后。微声波波沙的弹鼓里只剩不到二十发。伊万侧身行进,莫辛纳甘的枪管不断磕碰管壁。二愣子贴着水面走,三条腿的爪垫踩在暗流里无声无息。

    “停。”

    老鬼的声音从肩膀上方传下来。象一只漏了风的破风箱。

    “放我下来。”

    陈从寒没停步。

    “放我下来!”老鬼挣动了一下。烂成碎肉的嘴唇吐出含混的音节。“他们……往我身上打了东西。全身的血管在烧。象有虫子在里面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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