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东之星”号装甲列车以倒退的姿态,缓慢碾过冰碴,发出尖锐的骨裂声。蒸汽从锅炉的泄压阀里喷出来,在零下的空气中凝成一堵白墙。
站台上站着一排人。
列别杰夫少将穿着全套礼服大衣,胸前的勋章在探照灯下泛着冷光。他身后是两个排的卫兵,SKS半自动步枪的剌刀在风中抖个不停。
列车停稳的那一刻,少将看见了车头驾驶室被砸碎的挡风玻璃。碎片边缘挂着大片干涸成铁锈色的血浆。
车门被人从里面踹开。
陈从寒踩着一截不知道是谁的断指跨下踏板。军大衣前襟撕得只剩半幅,露出里面绷带缠成茧子的左臂。血从绷带缝里渗出来,在零下四十度的空气里冻成暗红色的冰甲。
他手里拎着一把带血槽的德制指挥刀。刀柄上刻着勃兰登堡部队的铁十字徽记。
少将没有说话。
他摘下了军帽。
站台上的卫兵愣了三秒。然后,从左到右,每一个士兵都自发地把枪靠在肩头,啪的一声立正。
没有人下令。没有人喊口号。只有军靴后跟撞击冻土的闷响,在风雪里排成一条线。
陈从寒把指挥刀和一个铁皮罐头盒递给了少将身边的情报参谋。罐头盒里装着三截被福尔马林泡得发白的断肢。指节处嵌着精钢钩爪,切面渗出蓝黑色的凝血。
“天照串行的组织样本。”他声音沙哑得象砂纸刮铁皮,“够你们的实验室研究三个月。”
情报参谋接过罐头盒的时候,手指碰到了盒壁上残留的黏腻液体,脸色瞬间变成了蜡黄。
列别杰夫盯着那些畸形的断肢看了很久。他抬起头,视线越过陈从寒的肩膀,落在后面那四节车厢上。铁锁完好。弹孔密布的车皮底下,是几万套冬装、整箱的牛肉罐头、和能武装一个师的弹药。
少将重新戴上军帽,把帽檐压得很低。
“尤里的案子,军事法庭已经签了枪决令。”他的声音被风吹散了一半,“你要不要去看?”
陈从寒转身往站台外走。
“不看。死人不值得浪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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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修道院。
老赵的左腿打着夹板,坐在地下室的铸铁凳子上。他面前的三台车床全部在转。传动皮带已经换成了新的,被陈从寒从苏军后勤仓库“借”回来的工业级橡胶件。
主轴的嗡鸣声很稳。
铜屑从刀头下飞出来,落在接料盘里发出细碎的叮当声。空气里弥漫着金属切削液的辛辣味和火药的苦涩气息。
“五百发。”老赵把最后一枚弹壳从夹具上取下来,用游标卡尺量了一遍壁厚,“误差零点三丝。比苏联人图拉兵工厂的出品还匀实。”
他身后的木架子上,码着二十个弹药箱。。旁边单独摆着一个上了锁的铁皮小盒,里面是四十七发弹头锉平、刻着十字沟槽的达姆弹。
角落的工作台上,三十枚漆着“朝向敌方”字样的土制阔剑雷象一排沉睡的铁乌龟,整整齐齐码成三行。
陈从寒蹲在地上,检查最后一批消音器的挡板角度。他把食指探进消音筒内壁,指腹划过那个五度倾斜的薄钢板边缘。
“弹药留一半在库房。剩下的分装到每个人的行军背囊里。”他站起来,膝盖发出一声脆响,“阔剑雷全部带上。”
老赵咬着莫合烟头,半眯着眼睛看他。
“又要出去杀人?”
“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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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隔壁的石头房间里,苏青在煤油灯下拆线。
镊子夹住最后一根缝合线的线头,顺着愈合的肉芽组织慢慢往外拽。蜡黄的丝线从皮肉里滑出来,带着一点淡粉色的渗液。
陈从寒的左前臂上,一道七寸长的疤痕从肘窝一直延伸到腕骨。疤痕边缘的皮肤皱缩成暗紫色,象一条蜈蚣趴在小臂上。
苏青的手指很稳。但在抽出最后一根线的时候,她的指尖在那道疤痕上多停留了一秒。
灯光把她垂下的睫毛投成两小片扇形的阴影。军装领口因为低头的动作微微敞开,锁骨下方的肌肤在昏黄的光线里透出一层薄薄的暖色。
她没有抬头。
“握拳。”
陈从寒攥紧左手。五根手指缓慢地收拢,指节发出咔哒咔哒的细微声响。掌心的肌腱像琴弦一样绷起来,疤痕处的皮肤被拉得发白。
力量回来了。不是完好如初,但足够他扣动扳机。
“能用。”他松开拳头。
苏青把镊子扔进酒精盘里,金属碰撞玻璃的声音很脆。她从药箱里翻出一卷干净的纱布,绕着他的前臂缠了两圈。
动作很轻。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