液压升降台还在嘶嘶地吐气。炮管每升高一寸,底座的齿轮就绞出一声尖叫。在列车信道这种管状空间里开炮,等于拿一把铁锤从水管的一头往里砸。高爆弹不需要精度。冲击波会把管子里的所有东西——包括人——像牙膏一样从另一头挤出去。
“走!”
陈从寒抓住伊万的领子往回拽。两个人同时扑向第二节车厢侧面的货运舱门。陈从寒的肩膀撞开了铁门闩。舱门弹开的瞬间,冷风灌进来,把信道里的血腥气吹散了一半。
炮响了。
不是普通的炮声。在封闭车厢里,七十五毫米高爆弹的轰鸣被铁壁反复叠加,变成了一记从内脏深处穿过去的闷锤。第三节车厢的整个前半截被炸成了废铁。铁皮往外翻卷,像被撕开的罐头盖。火光从破口里喷出来,烤得人眉毛发焦。
陈从寒翻进货运舱。肚皮贴着弹药箱。脑袋嗡嗡响。耳膜像被人用火钳夹了一把。
“伊万?”
“在。”猎人的声音从两米外传来。闷的。但还有气。
陈从寒的右手撑着弹药箱站起来。货运舱不大,四面铁壁,堆着木条箱和帆布包。地上滚着几个空弹壳。灯泡震碎了,只有从侧面舱门灌进来的月光。
月光照到了地板上的一行字。
白漆。德文。喷在最大那口木条箱的侧面。
实验样本。禁止开启。
陈从寒的鼻腔捕捉到了那股味道。不是炮烟。不是火药。是福尔马林。浓得象泡在瓶子里的标本被打翻在了脚边。混着另一层。甜的。腻的。像几个月没翻动的太平间尸柜被一口气全拉开。
二愣子在车尾的叫声穿过两节车厢传了过来。不是吠。是嚎。跟指挥部楼梯口那次一模一样的频率。
头顶。
陈从寒的眼球往上转了九十度。
货运舱的天花板是铆接的钢板。十二颗铆钉。其中三颗的位置不对。不是铆钉。是锁扣。
暗厢。
整面天花板就是一块可以翻转的活动盖板。
“面具!”
陈从寒的声音还没落地,天花板四个角落同时喷出白色气柱。不是蒸汽。是带压的。气流速度快得把脸上的皮肤吹得发麻。刺鼻的化学味从鼻腔直冲脑仁,象有人拿了一根烧红的铁丝捅进了两个鼻孔。
神经毒剂。
陈从寒从大衣内兜里扯出一块浸了水的棉布捂住口鼻。不是防毒面具。他没有。这块棉布是苏青临走时塞给他的,浸过碳酸氢钠溶液,最多挡三分钟。
伊万的动作比他慢了半拍。猎人吸进去了一口。身体往后跟跄了一步,左手撑住墙壁。瞳孔开始放大。
白雾还在喷。天花板中央的锁扣同时弹开了。
盖板翻下来。
三个东西从暗厢里掉出来。
不是掉。是爬。像蜘蛛从巢穴里倒挂着钻出来。钩爪扎进铁壁,四肢交替,速度快得在白雾里留下一串残影。
天照。
陈从寒的瞳孔在白雾中锁住了最近的一个。
跟落马冰河的不一样。不一样的地方在手指。之前那批的指甲是精钢钩爪,四厘米,弯曲弧度仿鹰隼趾骨。眼前这批——十根手指的末端,不是爪子。是手术刀。每根十厘米长。刀刃在月光里闪着蓝白色的寒光。刃面上涂着一层油亮的粘稠液体。
毒。什么成分不知道。但在苏青的词库里,凡是涂在731刀片上的东西,没有一种是让人活着的。
大牛从车尾冲进来了。
独臂。防化服。手里攥着九九式步枪。他是听到天花板弹开的动静闯进来的。来不及端德什卡。步枪上的剌刀还带着上一场的血锈。
“大牛!左边!”
大牛的剌刀迎上了左侧死士的正面。刃尖扎进了死士的腹腔。扎实了。少说捅进去十五厘米。这一刀要是扎在活人身上,肝脏和脾脏得同时报废。
死士没有停。
它的嘴张开了。没有声带震动。没有呼吸声。只有蓝黑色的液体从嘴角和腹部的伤口同时往外冒。它的身体沿着剌刀的方向往前推了半步。
大牛的手臂被迫弯曲。枪托撞上了自己的肋骨。
死士的右手往下劈。五根手术刀片呈扇形展开,从大牛的右臂外侧切进去。不是划。是直直插进了肌肉纤维里。三根刀片贯穿前臂肌群,刀尖从皮下顶了出来,象三根钢钉钉在了骨膜上。
大牛闷哼了一声。这一声不是从嗓子里出来的。是从胸腔最底部被挤出来的。象一块铁板被折弯时发出的金属疲劳声。
血喷了。从三个刺穿点同时飙出来。溅在死士惨白的脸上。
大牛没松手。他的左肩——那个术后四成活动度的残肢——猛地顶了出去。不是拳。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