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牛那只独臂抠进铁笼的缝隙,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他声音颤斗得象是在冰窟窿里泡过,带着一种快要崩断的惊恐。
陈从寒没说话,他半蹲在车厢里,瞳孔在系统的暗光视野下快速收缩。
帆布遮盖的铁笼里,三个“物体”蜷缩在腥臭的干草堆上。
他们全身赤裸,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灰白色,血管像发黑的蚯蚓在皮下扭动。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脸了,五官在肿胀和溃烂中挤成一团,只有眼框里两片浑浊的白翳在微微颤动。
“别碰栅栏!”
苏青厉喝一声,一把拽开了大牛。
她飞快地戴上两层医用橡胶手套,用手术剪小心地剪开其中一个“圆木”手臂上的标签。
“是流行性出血热病毒。”
苏青的声音冷得掉渣,细长的手指在颤斗,“他们被强行注射了变种毒株,这是活体培养皿。”
“内脏已经烂透了,这些水肿是器官衰竭后的体液渗出。”
“没救了。”
苏青放下手术剪,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着。
“畜生!我操他祖宗的小鬼子!”
刀疤脸爆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举起手中的波波沙,枪口对着车厢地板就要扫射。
“你想让所有人都陪葬吗?”
陈从寒霍然起身,反手一记耳光抽在刀疤脸脸上。
响亮的巴掌声在狭窄的车厢里回荡,压住了那股疯狂的躁动。
“砸了车,病毒会顺着空气把整个修道院变成坟场。”
陈从寒盯着那几个在笼子里不断抽搐、发出无意识嘶鸣的同胞。
他们似乎听到了中国话,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竟然透出一抹令人心碎的乞求。
那是对死亡的渴望,是对解脱的最后奢求。
“给他们个痛快吧。”
陈从寒从怀里掏出一包缴获的吗啡,那是苏军精锐才有的配给品。
他把药包塞进苏青手里,语气平静得象是一潭死水。
“多打一点,让他们在梦里回家。”
苏青接过药包,眼角划过一抹晶莹。
她利落地推针、查找血管,动作柔和得象是在照顾新生的婴儿。
随着大剂量的吗啡注入,那三个扭曲的躯体渐渐停止了抽搐。
他们喉咙里的嗬嗬声变成了平静的呼吸,最后归于死寂。
大牛背过身,那条独臂狠狠砸在铁皮车厢上,砸出一个凹坑。
陈从寒没时间感伤,他跨过那个鬼子少佐佐藤的尸体,伸手从对方怀里拽出一块怀表。
系统的【结构透视】在表盖内侧扫过。
“咔哒”一声。
他在夹层里翻出一张指甲盖大小的微缩胶卷,还有一张写满数字的暗号纸。
那是哈尔滨城防司令部的特别通行代码,以及一份标绘了秘密哨位的地图。
“嘀——嘀嘀——”
驾驶室里的无线电台毫无预兆地尖叫起来,打破了墓穴般的死寂。
所有人瞬间噤声,齐刷刷地看向陈从寒。
“是哈尔滨调度中心。”
苏青放下空的药瓶,快步跳进驾驶室,拿起话筒。
她深吸一口气,嗓音瞬间变了。
那是带着一种刻薄、傲慢且略显疲惫的京都腔,和死去的佐藤一模一样。
“我是佐藤,讲。”
电台那头传来沙沙的电流声,随后是一个男人低沉的询问。
“佐藤君,为什么延误?你们已经超过预定进站时间十分钟了。”
苏青瞥了一眼陈从寒,陈从寒正飞快地翻阅佐藤的随身日记。
他在系统的指引下,指尖停在了一行被红笔圈出的记录上。
苏青心领神会,冷声回道:“路况极差,遇到了小规模雪崩,支那劳工正在清理道路。”
“样本活性稳定,石井阁下的‘圆木’出不了差错。”
对方沉默了约三秒。
那三秒钟,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大牛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手雷保险销上。
“佐藤君。”
电台里的男声突然带了一丝笑意,“你答应给我的哈尔滨红肠,带了吗?”
苏青的瞳孔骤然收缩。
日记本上根本没有提到红肠,这是临时的口令陷阱。
陈从寒的手指在日记页码间疯狂滑过,系统的红色高亮定格在了一处隐秘的随笔上。
【那个贪婪的内务参谋,每次都想用所谓的好友名义套取我的‘特级乌龙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