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从寒站在修道院的台阶上,手里那把TT-33手枪的套筒还挂在后面,枪管散发着若有若无的热气。二愣子蹲在他脚边,正在舔舐爪子上的一抹鲜红,那是刚才扑咬时留下的战利品。
伊万像拖死狗一样,把一个穿着白色伪装服的人影从雪地里拽了过来,随手扔在火堆旁。
“连长,抓了三个,死了两个。”伊万摘下皮帽子,拍了拍上面的雪渣,语气里透着一股没尽兴的遗撼,“这帮孙子不是正规军,连自爆雷都没带。我刚一露头,另外两个就被大牛拿石头砸碎了脑壳。”
地上的俘虏剧烈咳嗽着,吐出一口混着血沫的唾沫。他惊恐地看着围上来的一圈人——独臂的巨汉、擦拭手术刀的女人、还有那条眼神比狼还凶的黑狗。
“别……别杀我!我是隶属‘关东军哈尔滨防疫给水部’的测绘员!我有证件!”
俘虏用憋脚的俄语尖叫着,试图往火堆那蹭,想借着温度驱散骨子里的寒意。
“防疫给水部?”
苏青正在擦眼镜的手顿住了。她慢慢抬起头,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比手术刀还要锋利的寒光。
在这个年代,在这片黑土地上,没人不知道这几个字意味着什么。那是731部队的伪装代号,是地狱的看门狗。
“大牛。”陈从寒走下台阶,军靴踩在冻土上的声音沉闷而压抑。
“在!”
“把他的手按进火堆里。既然是给水部的,应该很懂怎么处理‘冻伤’。”
“好嘞!”大牛那只独臂猛地探出,像铁钳一样扣住俘虏的脖颈,直接把那只戴着皮手套的右手按向噼啪作响的篝火。
“啊——!我说!我全都说!”
还没等火苗舔上手套,俘虏的心理防线就彻底崩塌了。他只是个搞测绘的技术兵,不是受过反审讯训练的死士。
“我们不是来进攻的!真的不是!”俘虏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上面根本没把你们这几十号人放在眼里……测绘是为了创建新的无人区隔离带!”
陈从寒摆了摆手,大牛松开了钳制,但那只独眼依然死死盯着俘虏的喉咙。
“为什么要建隔离带?我们要塞里的东西,日本人不要了?”陈从寒蹲下身,把枪口抵在俘虏的眉心,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对方打了个寒颤。
“要塞……要塞只是个幌子……”俘虏颤斗着,眼神游离,“真正的大事在哈尔滨。三天后,就是‘治安肃正’庆功大会。关东军司令部要把这些年剿灭抗联的‘战果’做一次公开展览,为了庆祝满洲国的‘长治久安’……”
“战果?”
站在后排的那个新兵刀疤脸忍不住插嘴,“不就是几条破枪、几面旗子吗?至于费这么大劲?”
俘虏缩了缩脖子,声音低得象蚊子哼:“不……不止。这次的压轴展品,是……是‘那个’。”
“哪个?”陈从寒手中的枪口微微下压。
“是……杨……杨靖宇将军的……”俘虏咽了口唾沫,似乎那个名字本身就带着某种让他窒息的威压,“头颅。”
“轰。”
修道院里原本呼啸的风声,在这一瞬间仿佛都消失了。
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显得格外刺耳。
刀疤脸手里的波波沙冲锋枪“哐当”一声砸在地上,但他浑然未觉。他张大了嘴,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大牛那只捏着酒瓶的手,指节开始发白。玻璃瓶在巨大的握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紧接着,“啪”的一声炸裂。玻璃碴子刺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来,滴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苏青慢慢地戴上眼镜。她的动作很稳,稳得可怕。但若是仔细看,会发现她的嘴唇已经被自己咬破了,殷红的血珠渗出来,染红了那张苍白的脸。
杨靖宇。
那是这片白山黑水间的脊梁。是所有抗联战士心中的神。
哪怕他倒下了,哪怕他胃里全是棉絮和树皮,鬼子也得敬他三分。
而现在,这群畜生要把他的头颅,当成战利品,放在玻璃柜子里让人参观?
“他们在哪里展出?”
陈从寒的声音很轻。轻得象是一根绷断了的琴弦。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俘虏。那种眼神里没有杀气,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空洞。就象是暴风雪来临前的那种死寂。
“在……在哈尔滨的索菲亚大教堂广场。”俘虏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为了展示大东亚共荣的威仪,他们要把……把将军的头颅,挂在绞刑架上,暴晒三天,以此……以此震慑那些反抗者。”
“震慑?”
陈从寒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