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牛趴在冰冷的乱石堆里,牙齿把嘴唇都要咬烂了。他手里的那杆老套筒在剧烈颤斗,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那股直冲天灵盖的怒火。
望远镜的视野里,那辆缓缓爬坡的九四式卡车越来越近。
车头保险杠上,两个满头白发的老人被粗麻绳捆成了“十字架”;车门两侧的踏板上,绑着几个穿着红棉袄的妇女,她们的脸已经被冻得青紫,嘴里塞着破布,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咽。
而那些鬼子兵,就缩在这些人肉盾牌的缝隙里,那黑洞洞的枪口架在老人的肩膀上,露出一双双阴毒的眼睛。
这根本不是在运物资,这是在运送死亡的考题。
“组长!咋办啊!”大牛带着哭腔,转头看向陈从寒,“这一枪下去,打死的可是咱自家乡亲啊!”
身后的二虎和麻杆也是一脸绝望,手指扣在扳机上,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警告:情绪波动过大,严重影响狙击精度。建议立即调整。】
陈从寒没有说话。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然后闭上了眼。
愤怒?他也愤怒。
但他更清楚,此刻的愤怒就是帮凶。工藤一郎这招“攻心计”,就是为了让他愤怒,让他尤豫,让他开不了枪。
“呼——”
一口长长的白气吐出。
当陈从寒再次睁开眼时,眼底的血丝虽然还在,但眼神已经冷得象这峡谷里的万年玄冰。
“枪不能对人。”
陈从寒的声音低沉而短促,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那就对这片山,对这条路。”
他的枪口缓缓移动,离开了那辆让他心惊肉跳的卡车。
十字准星向上抬起,越过车顶,越过鬼子的头盔,最终锁定在了峡谷弯道上方、几十迈克尔的一处悬崖边缘。
那里有一棵横生出来的巨大枯松。
松树早已枯死,但粗大的枝干上挂满了沉重的积雪和冰凌,象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摇摇欲坠。
“大牛,别管卡车,给我盯死后面的马车。”
“啥?”大牛愣了一下。
“听我口令。”
陈从寒摒息,手指预压扳机。
卡车正在通过弯道,下方是一段结了黑冰的长下坡,右侧是深不见底的乱石沟。
就是现在。
砰!
枪声在峡谷中炸响。
鬼子下意识地缩头,以为子弹会飞向驾驶室。
但子弹没有。
它带着巨大的动能,精准地击中了那棵老松树根部脆弱的冰层连接处。
紧接着——砰!砰!
又是两枪极速连射。
咔嚓——轰隆!!!
枯死的树干承受不住积雪的重量和子弹的冲击,轰然断裂。
数百斤重的积雪混合着断枝和冰块,如同白色瀑布一般从天而降。
“八嘎!!”
卡车司机只看到眼前一黑,一大团白色的东西带着呼啸声砸在了车头前方不到三米的地面上。
那是本能反应。
司机吓得魂飞魄散,想都没想就死死踩下了刹车。
滋————!!!
刺耳的摩擦声响彻峡谷。
在结了冰的下坡路上急刹车,这就是找死。
卡车的轮胎瞬间抱死,巨大的惯性推着车身在冰面上疯狂滑行。车尾猛地向右甩去,整辆车象是失控的醉汉,横着漂移了出去。
“啊!!!”
车上的鬼子和百姓同时发出惊恐的尖叫。
吱嘎——!
卡车在路面上横了过来,车头撞在内侧的山壁上,而沉重的车尾则悬在了深沟的边缘,摇摇欲晃,却奇迹般地卡住了。
路被堵死了。
“汪!汪汪!!”
还没等鬼子反应过来,一道黑色的残影从路边的雪窝里窜了出去。
二愣子!
它没有去咬那些拿着枪的鬼子,而是象一条疯狗一样冲向了后面跟随的马车队。
它钻到马肚子底下,对着马腿就是一口。
希律律——!
拉车的骡马彻底惊了,扬起前蹄疯狂蹦跳,挣断了缰绳,拖着后面的几辆大车撞在一起,把原本就狭窄的山路堵得水泄不通。
“混蛋!控制住马!!”
“落车!快落车警戒!!”
鬼子曹长从卡车驾驶室里爬出来,灰头土脸地吼叫。
为了控制混乱的局面,也为了防止卡车掉下深沟,原本躲在百姓身后的鬼子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