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绿色的死神雾
    “别呼吸!”

    陈从寒猛地按住苏青的脑袋,把她压进积雪里。

    晚了。

    那一丝极淡的苦杏仁味夹杂着大蒜般的辛辣,像无孔不入的毒蛇,顺着鼻腔钻进了肺叶。

    “咳!咳咳咳!”

    苏青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下,喉咙里都象是被钢丝球刮过。

    “是芥子气……混合了光气……”

    作为医生,她太熟悉这种味道了。

    芥子气,糜烂性毒剂,沾到皮肤就会溃烂起泡。光气,窒息性毒剂,吸入后肺部会水肿,人会在自己的体液里溺死。

    “这是双重毒气弹……鬼子疯了……”

    苏青眼泪鼻涕横流,脸色在惨白和潮红之间转换,那是缺氧的前兆。

    山谷下方的车厢裂缝里,黄绿色的浓雾正象是决堤的洪水,顺着风势向高坡涌来。

    所过之处,枯草瞬间发黑,几只被惊飞的乌鸦刚飞进雾里,就直挺挺地掉了下来。

    那是绝对的死域。

    “跑……快跑……”

    苏青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陈从寒死死按住。

    “跑不过风。”

    陈从寒的声音冷得象冰。他看着风向,毒气蔓延的速度至少是每秒五米。在这深雪里,他们根本跑不过死神。

    “那怎么办?等死吗?”苏青绝望地抓着领口。

    “不想烂在雪地里,就听我的。”

    陈从寒一把扯下苏青脖子上那条鲜红的羊毛围巾。

    “转过去。”

    “什么?”

    “转过去!”

    陈从寒怒吼一声,背过身,迅速解开了裤腰带。

    在这零下三十多度的生死关头,并没有什么羞耻心可言。

    淅沥沥的水声响起,伴随着升腾的热气。

    那条红围巾瞬间被温热的液体浸透,变成了暗红色。

    “拿着。”

    陈从寒系好裤子,把那条冒着热气、散发着刺鼻骚味的湿围巾递给苏青。

    “一人一半,捂住口鼻。”

    苏青看着那团湿漉漉的织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是大家闺秀出身,又有洁癖。把这东西捂在脸上?

    “尿液里的氨气能中和光气,湿布能过滤芥子气液滴。”

    陈从寒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撕开围巾,把一半死死捂在自己脸上,在脑后打了个死结。

    “想活命,就别把自己当人。”

    看着那逼近脚边的绿雾,苏青咬了咬牙。

    去他妈的洁癖。

    她抓起剩下那半条围巾,闭着眼,狠狠捂在脸上。

    骚。

    极度的骚味混合着热气冲进鼻腔,呛得她眼泪直流。

    但神奇的是,那种灼烧喉咙的刺痛感,真的减轻了。

    肺部那种濒临炸裂的感觉也平复了一些。

    “趴低,别抬头。”

    陈从寒的声音通过湿布传出来,显得沉闷而怪异。

    他趴在雪棱后,那双眼睛通过瞄准镜,死死盯着下方的毒雾。

    在那片黄绿色的混沌中,有影子在动。

    那是几节并没有完全解体的车厢。

    几扇厚重的钢制气密门被从里面踹开。

    几个身影走了出来。

    看到这几个人,陈从寒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那不是普通的日本兵。

    他们穿着黑色的橡胶连体防化服,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脸上戴着那种如同骷髅头骨般的防毒面具,两个黑洞洞的目镜在火光下闪着寒光。

    即使在经历了翻车这种剧烈的冲击后,他们的动作依然敏捷、有序。

    一共五个人。

    他们没有救火,没有救伤员,也没有管那些还在泄漏的毒气。

    而是第一时间背靠背组成了环形防御阵型,手中的武器警剔地指向四周。

    那不是三八大盖。

    那是德国造的MP38冲锋枪。

    而在他们中间,那个领头的“骷髅”,手里死死提着一个银色的金属手提箱。

    那个箱子被手铐铐在他的手腕上。

    “骷髅队……”

    苏青通过围巾的缝隙,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

    在抗联的情报里,这支部队是关东军的梦魇。他们不属于常规编制,直接受命于那个魔窟——731。

    传说凡是见过他们的人,都变成了没有皮的尸体。

    “有点意思。”

    陈从寒舔了舔被尿液浸湿的嘴唇,咸涩的味道让他更加清醒。

    能让这群鬼子在翻车后第一反应是保护的东西,绝对比这一火车的毒气弹还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