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
王夫人接过话头,声音比平时软了三分,“玷哥儿能干,往后有的是机会。
老太太您身子骨硬朗,定能看到那一天。”
贾母没接话。
她垂下眼皮,那只枯瘦的手在膝盖上摩挲,像是在数自己还能活多少日子。
贾宝玉趁这个空当窜到了贾母身边。
他的蓝绸袍子皱巴巴的,领口敞着一颗扣子,脸上挂着两团没睡醒的倦意:“老祖宗,能不能让我歇几天?玷大哥那帮亲兵天天天不亮就把我从被窝里拽出来,押着我去族学,我快散架了。”
他说话时眼睛往林黛玉那边瞟了一下,又赶紧收回来。
贾政难得没发火,他甚至点了点头:“母亲,让宝玉缓几日也无妨,这一阵他确实没偷懒。”
林黛玉歪了歪头:“舅舅今天怎么这般通情达理?莫不是换了个人?”
迎春、探春、惜春三个凑在一块,使劲点头。
探春用团扇掩着嘴,可笑声还是从扇子底下漏了出来。
贾母叹了口气,指尖揉了揉太阳穴:“罢了,让这孩子歇几天。”
她转向迎春,“迎丫头,你去跟那些亲兵说一声,这几日不必来催他了。
府里的亲兵也只服你和四丫头的调遣,这事只能劳烦你。”
迎春应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荣国府里,笑声又开始浮起来,像开水锅里的气泡,一串接着一串。
而在大明宫外,青砖地面上跪着黑压压一片人影。
太康一脉残存的族人,穿着素白的丧服,领头的燕国公和胡国公脊背挺得笔直,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砖缝里,一声又一声,闷响在朱红色的宫墙之间来回弹跳。
他压低声音,朝身旁那人问道:“燕国公,太上皇怎么还叫咱们等着?”
半个时辰都过去了。
“谁知道呢。”
燕国公的嗓音干涩,像是含了一嘴的沙砾,“接着等吧。”
他脑子里此刻一片空白,哪还顾得上琢磨旁的事。
殿内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嘶喊——“我的儿啊!”
太上皇在得知忠顺王断气的消息后,整个人瘫倒在椅中,眼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
等他哭够了,才想起外头还跪着太康那一脉的人。
“让他们全都滚进来。”
小太监尖细的嗓音传出去,燕国公一行人慌忙起身,踉跄着扑进殿内。
额头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臣有罪——”
“哼。”
太上皇的目光如刀,从他们身上一一刮过,“那两桩事,真就没有你们插手的份?”
但太上皇还是逼问了一句。
“皇爷,我们真的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啊!”
燕国公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忠勇侯他们谋划的那些勾当,他们这些人连个影子都不知道。
江南大营那边究竟闹成了什么模样,燕国公至今还一头雾水。
“朕明白了。”
太上皇瞧着他们那副委屈样,心里的怀疑消退了几分。”你们都给朕滚吧。”
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谢皇爷。”
燕国公再次叩首,随后领着众人退出大明宫。
刚出殿门,双腿一软,差点栽倒。
“来人。”
太上皇的声音从殿内传出来,“派人去金陵,把王子腾叫回来。”
他打算让王子腾接手重建江南大营的差事。
“是,皇爷。”
宫门外,燕国公几人互相搀扶着往外走。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巍峨的宫殿,喉头发紧。
自家儿孙的前程,就这么断了……
“贾玷……太上皇……”
他第一次在心里泛起一股酸涩的恨意。
更远处,北静王瞥见燕国公眼中那抹不甘的神色,嘴角微微扬起:“看来,可以多一个帮手了。”
与此同时,贾玷受封太子太保的消息如同石子投入水面,迅速扩散开来。
荣国府门前车马络绎不绝,凡是沾得上一点关系的人,都提着礼物涌来。
金陵城次日也传遍了这个消息。
薛宝钗坐在母亲身旁,轻声说道:“妈妈,这回咱们该去给贾侯送贺礼了。”
前段时日,甄家那档子事闹得沸沸扬扬,贾玷闭门谢客,谁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