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瞧见贾玷眼中那抹厉色,原本张开的嘴又合上了。
那些劝说的话在喉咙里打了个转,终究咽了回去。
“来人,”
贾玷抬高声调,“送二婶去佛堂。
记住,往后几十年,谁也别去打扰她诵经。”
“是,大爷。”
几个嬷嬷架起王夫人,有人伸手捂住她的嘴,一行人拖着人退出荣庆堂,脚步声在廊下渐渐远了。
贾政站在一旁,脸上没有半分替妻子说话的意思:“玷哥儿,这事你办得妥当。
那个女人眼里没有君父,实在过分。”
“是么?”
贾玷嘴角扯了一下,目光落在贾政身上,带着点说不清的怜悯。
别的读书人好歹是被书本磨钝了脑子,可自己这位二叔——到底靠什么把脑子弄成这副模样的?实在是个值得琢磨的谜。
外头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赖大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大爷,有个铁匠过来说,您要的东西已经打好了。”
贾玷眼神一亮。
等了这么久,那件东西总算到了手。
“带我去见他。”
“大爷,人就在那边。”
赖大抬手一指。
铁匠弯着腰迎上来,脸上堆满笑:“大爷好。”
“东西在哪儿?”
贾玷问。
有了那件器物,神京城里的酒业,甚至整个大乾的酒市,都要换主人了。
更低的本钱,更快的速度,更高浓度的烈酒——没有人能跟他争。
“大爷,请随我来。”
铁匠在前头引路。
那件器物立在作坊角落,大小竟像一辆小马车。
贾玷打量了一遍,转头吩咐赖大:“赏他二十两银子。
另外,再照样打一个。
这个我先带走。”
话音未落,他弯腰将那几百斤的铁器扛上了肩,转身就走。
铁匠站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
几百斤的东西,就这么一个人扛走了?
赖大摇摇头,对那铁匠说:“别大惊小怪的。
好好替大爷办事,亏待不了你。”
当初他头一回看见贾玷那身力气时,反应比铁匠还要夸张几分。
三坛寻常的米酒倒进那铁罐子里烧的时候,狗蛋儿只觉得心尖儿上的肉都在疼。
蒸腾的雾气裹着酒香从竹管里窜出来,满屋子都是糟糠发酵后特有的酸涩与甘甜混杂的气味。
等了一个时辰,罐口淌出的液体只有小半坛,可那味道往鼻子里一钻——清冽得像秋天的霜,刚碰到舌根就燃成一条火线,顺喉管一路烧到胃里。
几人盯着罐中流出的液体,喉结上下一滚,口水吞咽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贾玷在那坛子边蹲下身,伸手抹了把冷凝管上凝出的露珠。”看清楚了?”
他回过头,目光在十双眼睛上扫过。
一片脑袋齐刷刷点下去。
“从今儿起,这东西归你们管。”
贾玷站起身来,拍掉裤腿上的灰,“只一条——没我点头,谁都不准沾一滴。”
说完停顿了片刻,又加了一句,“谁要是偷喝了误了事,别怪我不念旧情。”
狗蛋儿和那十个亲兵站得笔直,声音齐刷刷地应了一声“是”
那坛新酿的液体被贾玷提起来晃了晃,又顿了顿,放回了桌子上。”这坛,赏你们的。”
他瞥了瞥几个年轻人脸上冒出来的光,“只能夜里灌,白天要是让我闻着谁嘴里有酒气——”
他没把话说完,转身便推开门走向院子。
阳光晒得地面发白,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几个贾家族人,身上的衣服湿透了贴在皮肉上,呼哧呼哧喘气的声音像夏天打谷场上拉风箱。
一条胳膊耷拉在地上,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贾玷的脚在离他脸不到三寸的地方停下,脚下碾了碾松动的青砖,喉咙里迸出一句话来:“就这点出息?”
几个还在挣扎着起身的年轻后生听见这声,浑身一颤,动作却更迟钝了,像被晒化了的糖稀糊在地上。
他不再理会那些人,转身走到墙角那排半人高的大缸前。
缸沿上落了灰,里面的水浅了不少。
他伸手搭在缸口上,没人注意到那些浑浊的水面下有什么波动,片刻之后,缸里的水又满了,泛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清亮。
那身影穿过回廊,绕过后院的花圃,在下人住的偏院里找到了林之孝。
那人正蹲在门槛上剥豆角,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