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六章
头碎掉的声音。”

    谢逊说,“很远,但很清晰。”

    甲板上安静了片刻。

    只有帆索在风里呜呜作响,像某种哀鸣。

    骆开元从船舱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坛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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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逊没动。

    他那双看不见的眼睛,仍旧“望”

    着早已消失的岛屿方向。

    许久,他才慢慢伸出手,摸索到酒坛,拍开泥封,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混进被海风吹散的皱纹里。

    “他会不会死在那里?”

    宋青书忽然问。

    没有人回答。

    船破开夜色,向着更深的黑暗驶去。

    冰火岛的轮廓在视野里渐渐模糊成一道深灰色的线。

    谢逊面朝那个方向,海风将他灰白的头发吹得凌乱,掌心下粗糙的船板传来阵阵湿冷的凉意。

    他什么也没说,但攥着刀柄的指节微微泛白。

    有人在他身旁坐下了,衣料摩擦甲板发出窸窣的响动。

    “您……是在看岛上么?”

    年轻的声音响起来,刻意放得轻缓,像怕惊扰什么。

    宋青书学着他的样子望向那片正在消失的陆地,喉结滚动了一下。”我也常想起那里。

    风里总带着硫磺和海水混在一起的气味,夜里能听见不知名的鸟在叫。”

    他停顿片刻,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要被海浪声盖过去,“我爹娘最后的日子,就是在那样的地方过的。”

    谢逊的耳朵动了动,没有转头。

    “他们没能回来。”

    宋青书继续说,话语里掺进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不是病死,也不是老死。

    是被人用道理、用名声、用所谓江湖道义,活生生逼到了绝路上。”

    他忽然侧过脸,目光短暂地擦过谢逊膝头横着的那柄形状奇古的刀,又迅速移开,落在谢逊布满风霜痕迹的侧脸上。”那些声音,那些眼神……义父,您能明白么?”

    船身随着波浪起伏,几只海鸥跟在桅杆后头鸣叫,叫声尖利而单调。

    谢逊终于开了口,嗓音沙哑得像被砂石磨过:“你想说什么?”

    “我想拿回些东西。”

    年轻人回答得很快,几乎有些急切,但随即又缓下语气,添上几分刻意的涩然,“不,是我需要拿回些东西。

    可我一个人……做不到。”

    他垂下眼,盯着自己交握的双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您曾与我爹娘八拜结交,共过生死。

    如今这世上,我能求的,似乎也只有您了。”

    甲板另一端,几个身影沉默地伫立着,像是钉在船舷边的影子。

    他们的目光偶尔扫过来,又漠然地移开,落在泛着泡沫的海面上。

    谢逊抬起一只手,慢慢抚过冰凉的刀鞘。

    鞘上的纹路早已被磨得光滑,指尖触上去,只感到一片温润的钝。

    他想起许多年前,也有个年轻人坐在他身边,说起中原的桃花,说起武当山的云雾,说起心里那些干净又炽热的念想。

    那时海风里的气味,似乎也和此刻不同。

    “你讲的那些事,”

    谢逊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吐得很沉,“前半截,我听着耳熟。”

    宋青书的呼吸滞了一瞬。

    “耳熟得厉害。”

    谢逊重复了一遍,空茫的眼眶依旧朝着冰火岛消失的方向,仿佛还能看见那片终年笼罩在灰白雾气里的海岸。”可后来,味道就变了。”

    他忽然扯动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孩子,你爹宋远桥,是个端方君子。

    他教你的,恐怕不只是武功罢?”

    海风骤然紧了,吹得船帆猎猎作响。

    宋青书感到后背窜起一阵细微的凉意,但他没有动,只是将交握的手指扣得更紧些,指甲陷进皮肉里。

    “义父说笑了。”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地响起,甚至带上了一点恰到好处的苦涩,“我爹教我做人要磊落。

    可这世道……有时候,磊落换不来公道。”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谢逊的肩膀,望向船舷外那片无边无际的、深蓝色的海,“那些逼死我爹娘的人,他们哪一个不是名声赫赫、道理在口?空见神僧的血,那么多条人命的债,难道一句‘不知者不罪’、一句‘迫不得已’,就能轻轻揭过么?”

    谢逊不再说话了。

    他只是坐着,像一尊被海风和岁月侵蚀的石像,掌下的刀沉默地横在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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