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整了整袖口,那动作从容得有些刺眼,然后才抬起手,行了个简净的道礼。”昆仑派,赵昊。”
他说,目光在杨逍脸上停了停,“杨左使应当听过这个名字。”
风从院墙外卷进来,带起几片枯叶。
杨逍确实听过。
?他感觉自己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了。
昆仑和明教的旧怨像一道深沟横在中间,如今沟对面站着的,竟是这样一个让人看不透的年轻人。
他正想再问,对方却先笑了起来。
那笑声不高,却恰好截断了杨逍已到唇边的话。
“礼已送到,”
赵昊偏了偏头,视线扫过院内空着的石凳,“杨左使却让客人干站着,连盏茶也不备么?”
杨逍盯着他看了两息。
然后,他侧身让开了半步,袖中的手却仍保持着随时可以出招的弧度。
他没有看见,在他身后,彭莹玉的余光极快地瞥了韦一笑一眼。
而韦一笑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偏殿里只剩下两个人。
茶汽在午后的光里浮成细丝,杨逍指节叩着檀木椅的扶手,一声,又一声。
慕容白嗅到熏香底下藏着的旧木潮气,还有铜炉里将熄未熄的灰烬味。
“成昆死了。”
慕容白忽然开口,声音压得低,像怕惊动梁上积年的尘,“少林寺里三十年,没人闻出他身上的血腥气。”
杨逍的叩击停了。
他眼里的光凝了一瞬,随即又散开,仿佛只是被窗外掠过的鸟影打断。
可慕容白看见他手背上筋络微微凸起,像冬土下蛰伏的根须。
“所以呢?”
杨逍往后靠进椅背,阴影爬上他半边脸颊,“昆仑派的新掌门,千里送一颗人头,就为换我一句多谢?”
慕容白摇头。
茶盏在他指尖转了个圈,盏底碰着桌面,发出极轻的“嗒”
一声。
“我要谈的生意,比一颗人头重。”
他抬起眼,“但这话,只能落进你一个人的耳朵。”
先前立在两侧的人早已退出去。
彭和尚临走时袍袖带起的风,此刻还在殿角慢悠悠地旋。
杨逍盯着慕容白看了许久,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暖意,倒像铁器相擦。
“你怕我身边有耳朵?”
“我怕你听了之后,会后悔有第三个人在场。”
静了片刻。
杨逍站起身,走到窗边。
日光把他的影子拉长,斜斜切过青砖地缝。
他背对着慕容白开口,话音里听不出情绪:
“成昆的事,明教欠你一份情。
但若你想用这份情换光明顶一寸土……”
“不。”
慕容白也站起来,“我要换的,是六大派围山之前,你杨左使的一个决定。”
风从窗外灌进来,吹散了案上残香。
杨逍终于转过身。
他脸上那层惯常的从容像蜡一般融了,露出底下冷硬的疑色。
“什么决定?”
慕容白往前迈了一步。
他的影子碰上了杨逍的影子,在砖石上交叠成一片深潭。
“一个让你不必等到狮王归来,也能坐稳教主之位的决定。”
殿外忽然传来隐约的钟声,一声,两声,像是从极远的山崖那头荡过来的。
杨逍听着那钟声,眼里的光渐渐沉下去,沉成某种接近锐利的东西。
他慢慢抬起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下说。”
这三个字吐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齿间掂量过重量。
慕容白重新落座时,听见杨逍极轻地吸了一口气——那声音短而促,像刀出鞘前半寸的摩擦。
他知道,这场谈话此刻才真正开始。
杨逍以为慕容白是来劝降的。
他指尖在袖中微微屈起,只等对方话音落下便要出手——光明左使的脊梁,从来不是用来弯折的。
“杨左使可曾想过,明教或许熬不过今夜了。”
慕容白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刺进耳膜。
杨逍鼻腔里溢出一声短促的冷笑。”无非是同归于尽。”
他抬起眼皮,目光扫过年轻人平静的脸,“六大派是找不出像样的人物了?竟遣个娃娃来嚼舌根。”
他已准备起身。
可慕容白接下来的话,让他重新沉回了椅中。
“要灭明教的不是六大派,”
慕容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