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八章


    南方的山路,则由武当与华山镇守。

    真武七截阵即便缺了两角,依然是一座挪不动的山;再加上鲜于通自己那双总能先人一步看穿迷雾的眼睛,足以扼住任何想来驰援的喉咙——比如,天鹰教那些躁动的影子,或是五行旗沉闷的脚步声。

    至于最宽阔、也最显眼的那条主路……空闻大师拨动佛珠的声响,与崆峒五老腰间铁牌偶尔的碰撞声混在一起。

    他们不需要隐匿。

    旗帜会打起来,脚步会踏出雷鸣,光明顶上那些以“天地风雷”

    为号的门众,不得不将大部分目光投过来,正面迎击这避无可避的洪流。

    其余那些名字——丐帮、海沙、雪山、朱武连环庄——被拆散,编入这三股洪流之中,成为浪花或水沫。

    仔细看去,跟随少林与崆峒那一路的,多是些面孔生疏、眼神闪烁的帮派。

    他们握刀的手势有些僵硬,彼此间交换着沉默的视线。

    有人在心里算了笔账。

    让这些人与杨逍最精锐的力量先去碰撞,去消耗。

    等刀口卷了刃,等喘息声粗重起来,有些话,才更容易被听进去。

    关于真正的敌人藏在何处,关于鲜血是否该换一个方向流淌。

    计划已定。

    接下来的两日,三圣山庄里充满了金属摩擦的细响、皮革收紧的吱嘎声,以及压低嗓音的重复确认。

    第三日破晓,三支队伍像分叉的溪流,朝着不同的山口散去。

    喧哗被抽走了。

    山庄忽然空得能听见屋檐下旧风铃的晃荡,还有远处山涧持续的水流声。

    偌大的屋舍间,再无人语。

    光明顶的大殿里,斜照进来的光线将人影拉得细长。

    杨逍坐在高处那把空置已久的座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殿内已经站了不少人,锐金、烈火、厚土三旗的旗主立在左侧,衣衫上还沾着远道而来的风尘。

    右边则是五个形貌各异的身影,那是闻名已久的五散人。

    空气里浮动着一种紧绷的寂静,只有火把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杨逍的目光从那些人脸上缓缓滑过,最后停在五散人那里。

    他嘴角向上扯了一下,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中。

    “我原以为,你们会等到一切都结束了才出现。”

    他说。

    周颠的眉毛立刻竖了起来。

    他往前踏了半步,身旁的彭和尚却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口。

    周颠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冲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我们来,是为了脚下这座山,不是为了某个人。”

    说话的是铁冠道人,他的声音像生锈的铁器在摩擦,“光明顶不能倒,这是底线。”

    杨逍似乎笑了笑,又似乎没有。

    他换了个更放松的姿势靠着椅背,视线掠过众人头顶,望向大殿门外那片被烈日晒得发白的天空。”底线?”

    他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那么,是谁的底线?明教的,还是……诸位的?”

    这句话落下,殿内的温度仿佛又低了几度。

    庄铮握紧了拳,手背上青筋隐现。

    说不得和尚低垂着眼睑,手中那从不离身的布袋被攥出了深深的褶皱。

    “杨左使,”

    彭和尚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大敌当前,计较这些言语,有意义么?”

    “意义?”

    杨逍终于将目光收了回来,重新落在他们身上。

    他的眼神很静,静得像深潭的水,“我只是好奇,诸位此时齐聚于此,所求为何。

    护教之功,足以换取很多东西,不是么?”

    周颠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地甩开彭和尚的手,指着上首:“你——”

    “够了。”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不是杨逍,也不是五散人中的任何一个。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厚土旗的旗主颜垣向前走了一步。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杨逍,又看了看五散人。

    “六大派的人马已经动了。”

    颜垣的声音粗粝,像沙石在滚动,“他们不会管坐在上面的是谁,也不会管站在下面的是谁。

    吵完了吗?吵完了,就该想想怎么让那些人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风从殿门灌进来,卷起地上的微尘。

    杨逍沉默了片刻,那点似笑非笑的神情终于从他脸上褪去。

    他慢慢坐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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