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白点了点头。
待几人离去后,他独自上了顶层的厢房。
窗外正是秦淮河,灯火连成一片虚浮的光河,映在他眼底。
他静静看了一会儿,唇角缓缓牵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
此刻的昆仑山间,另一道身影却正踏着嶙峋乱石疾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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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狐公子兰子鸥一边低声咒骂,一边将轻功催到极致。
几日前,长安来的急令让他西赴光明顶,送信予杨逍。
他日夜兼程,跑死了两匹马,半月便撞进了昆仑的苍茫山影里。
夜色浓稠如墨时,一道影子再次滑入光明顶的界域。
他此行只为完成一项嘱托——来自慕容白的嘱托。
这座山峰曾是明教心脏,如今却空旷得只剩风声。
多年前那场内斗耗尽了此地的生机,往日喧嚣早已散入尘土。
如今常驻于此的,仅剩那位左使者与他麾下四门部属,巡防的网眼自然疏漏百出。
他的脚步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擦过瓦檐。
慕容白先前那几句点拨,让他身形越发难以捉摸。
虽未必及得上青翼蝠王那般诡魅,但要悄无声息潜入此地,倒也不算太难。
毕竟整座山上,称得上高手的,恐怕只那一人而已。
影子停在一处小院的墙外。
院里有人独坐,对着天上那轮冷月举杯。
他没有靠近,只从袖中弹出一枚薄纸,让它像片枯叶般旋向那人掌心。
任务本该到此结束。
可那人竟不低头去看掌中之物,反而骤然起身,衣袂破风之声已逼近他藏身的暗处。
影子心头一凛。
他擅长的本是逃离,而非搏杀。
若论真功夫,江湖上能压过他的人不少,眼前这位更是其中之一。
一旦被缠住,再引来四周教众合围,今夜怕真要葬身于此。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内力从足底炸开,沿来时探好的山径疾掠而下。
身后那人熟悉山上每一块石头的棱角,身形亦快得惊人。
可影子根本不回头,不交手,只将全部力气灌注在双腿之间。
风刮过耳畔,带起尖利的嘶鸣。
两人一前一后,距离始终未能缩短。
追逐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
前面那道影子越来越淡,最终融入山脚的夜色里。
立在崖边的男子终于停下脚步,面色沉静如水。
他垂下眼,看向一直攥在掌中的那页纸。
月光清冽,照出纸上墨迹。
只一眼,他周身气息骤然变冷。
眼底凝起的冰层之下,隐约有杀意翻涌。
“啊——”
长啸声从山顶炸开,一路滚落山峦。
那声音里缠着苦,渗着悲,更浸透了锋利的杀机。
已逃至半山腰的影子听见这声长啸,嘴角忽然弯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当然知道是谁在长啸,也知道那啸声为何如此凄厉。
——因为信上每一个字,皆出自他亲手书写。
信纸展开后只有寥寥数行。
第一行字迹映入眼帘时,杨逍握着纸页的手指便收紧了。
上面写着纪晓芙与杨不悔已死在峨眉掌门手中。
第二行指示了方位:蝴蝶谷往东五十里处。
那个名字——杨不悔。
他的视线在这三个字上停留了很久,久到纸边被指腹压出了皱痕。
不悔。
他忽然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碎成尖锐的片,扎得呼吸都带着刺痛。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看见过那个女子的决绝,也从未如此沉重地意识到自己过往的浪荡究竟意味着什么。
悔意像冰冷的潮水漫上来,但很快就被另一种更灼热的情绪吞没。
恨。
对准峨眉,对准那个法号灭绝的老尼。
送信的人是谁?有什么目的?这些疑问只在他脑中闪过一瞬,便沉了下去。
不重要。
他只知道一件事:他必须去那个地方。
当夜,光明顶上便少了一道身影。
他独自南下。
马蹄踏过官道,穿过市镇,将北方干燥的风尘甩在身后。
等他渡过长江,踏入浙地湿润的空气里时,长安城中,那位银狐公子正摇着折扇,向友人傅安晨讲述塞外的见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