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绝师太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这年轻人先收兵器再行礼,姿态里寻不出半分骄矜。
她眼底掠过一丝难以辨明的情绪,微微颔首:“赵师侄免礼。”
与峨眉众人逐一见过后,他的手指落在殷离肩侧。
指节轻叩,那僵立许久的少女便猛地吸了口气。
此刻的殷离还没有练就那些阴毒的功夫。
即便丁敏君出手,也能轻易制住她。
慕容白清楚,金花婆婆既已倒下,这姑娘掀不起风浪。
他本有话要问。
可穴道刚解,少女便像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
脚步声杂乱地敲打着地面,她扑倒在十余步外,膝盖撞上硬土的闷响让人心头一紧。
“婆婆!”
她谁也没看,只用力将那个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搂进怀里。
摇晃的动作让散乱的黑发黏在泪湿的脸颊上。”你醒醒……醒醒啊……”
在金花婆婆暴躁的脾气底下,终究藏着几分真心的疼惜。
这是殷离失去母亲后唯一抓住的暖意。
即便片刻前曾被抛弃,此刻也都无关紧要了。
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传来。
慕容白移开视线,转向身侧的老尼:“师太打算如何处置这姑娘?”
灭绝师太今日周身都萦绕着某种锋利的杀气。
她甚至没有思索:“跟在妖婆身边的,能是什么良善之辈?一剑了结最是干净。”
这话让慕容白喉头一哽。
他苦笑着拱手:“晚辈与她家中长辈有些渊源。
不如交给我吧。
若能引她走回正路,也算积下一份善缘。”
慕容白原本打算随意编造一个理由。
殷离的身份毕竟特殊,她是天鹰教殷野王的女儿,这样的出身在正道眼中与邪魔外道无异。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听完他的叙述,灭绝师太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她的目光在慕容白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后竟直接应允下来,只说了“也好”
两个字。
没有追问细节,没有质疑漏洞,仿佛刚才听到的只是最寻常不过的交代。
慕容白准备好的那些说辞,此刻全都失去了用武之地。
既然对方不问,他自然也不会主动提及。
两人又交谈了几句。
灭绝师太忽然神色一正,语气郑重地开口:“赵师侄武功卓绝,昆仑派将来有望了。”
这句话确是发自内心。
金花婆婆在武林中成名多年,武功诡异难测。
即便是手持倚天剑的灭绝师太自己,也没有把握能在单打独斗中取对方性命。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做到了。
这意味着什么,她心里很清楚。
长江后浪推前浪。
六大派同气连枝,见到别派能有如此出色的后辈,她本该感到欣慰。
即便新收的那个小徒弟天赋异禀,可若与眼前之人相比……
想到这里,她不再说话。
面对一个武功修为可能已在自己之上的晚辈,以她的性子,确实不知还能再说些什么。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慕容白察觉到了这种变化。
他明白症结所在,却不敢贸然开口劝慰,只得再次躬身行礼:“师太过誉了。”
“你当得起。”
灭绝师太的声音沉沉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慕容白原本还有话要说,此刻却全都咽了回去。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接下来或许就该道别了。
但
那是一件本与他毫无干系的小事。
慕容白终究没能按捺住心底的疑问。
那件事后来怎样了?这念头在他心里盘桓许久,终于还是化作了一句试探。
话音落下时,他看见灭绝师太眼底的光骤然沉了下去。
空气里某种紧绷的东西,让慕容白立刻将眼前的景象与记忆中的碎片拼合起来——他大约明白了。
一声悠长的叹息从灭绝师太喉间逸出。
她果然提起了那个名字。
“赵师侄或许还记得,”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
她停顿了片刻,指节捏得发白。
“许多年前,她与明教那个魔头杨逍有了私情,还生下一个女儿。
事情败露后,她便叛出山门,藏匿在此处。”
灭绝师太的视线落在虚空里,语气硬得像铁,“我这次下山,便是要处置这叛逆,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