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女儿抽泣的声音,当娘的心头一阵发紧。
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在外面受了委屈,爹娘心里也跟着揪起来。
“小蒙,别哭了,跟娘说说,出什么事了?”
小蒙娘在炕沿坐下,伸手轻轻拍了拍被子下微微蜷起的背影。
王小蒙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过了一会儿,才从被子里探出哭得发红的脸。
母亲,真的没什么要紧的。
王小蒙眼眶泛红,声音里压着难以掩饰的低落。
妇人轻轻叹了口气。
“傻孩子,都到这一步了还硬撑什么。
小蒙,天大的事有娘给你撑着,有什么委屈就说出来,娘替你顺顺心。”
这话让王小蒙心头一暖。
在乡下长大的这些年,她早已习惯了把情绪藏进心底,即便是对母亲,也从未如此直白地倾诉过。
“娘,谢谢你……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心里头堵得慌。”
妇人的神色忽然严肃起来。”小蒙!娘心里明镜似的——是不是为了程村长的事?你这点心思,瞒不过我的眼睛。”
听见程飞的名字,王小蒙的心像被什么攥紧了。
“唉,娘,我也说不清为什么……一想到小飞哥要谈婚论嫁,心里就揪着疼,难受得紧……”
她垂着头,整个人显得没精打采。
做母亲的却微微笑了起来。
“我当是什么大事呢。
放心吧,娘有办法。”
王小蒙一下子抬起头。
“真的?娘,您没哄我吧?”
她匆匆抹了抹眼角,望向母亲。
只见妇人起身拉开了房门,朝外唤道:
“孩子她爹,你也进来听听!”
随着话音,王老七迈进了屋里。
一见父亲,王小蒙下意识坐直了身子——平日里,她对父亲总是存着几分敬畏。
王老七看向妻子:“怎么了,这是出什么事了?”
妇人示意他坐下。
“老七,咱们小蒙心里装着程村长呢。
你说说,这事该怎么办?”
王小蒙顿时从床边站了起来。
“哎呀!爹,您别听娘乱说,我可没说过这话!”
王老七仿佛没听见女儿的话,自顾自转向妻子,微微颔首道:“程村长这人品性没得挑,就是心思全扑在公事上,怕是顾不上谈感情。
要不……咱俩寻个机会,去探探口风?”
妻子悄悄在桌下朝他比了个赞同的手势。
随即,她将目光移向一旁坐立不安的王小蒙,声音放得又轻又柔:“闺女,你的心思,爹娘都看在眼里呢。
这事交给我们来办,你就放宽心吧。”
王小蒙怔住了。
她从未料到,自己那些辗转反侧的心事,早已被父母瞧得一清二楚。
脸上顿时烧了起来,窘得不知如何是好。
眼下这情形,却也由不得她多说什么了。
她只得慢慢坐回椅中,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里透出掩饰不住的忐忑:“爹、娘……你们真有把握么?若是……若是为难,就别去打扰小飞哥了。”
她心里再清楚不过——自己在程飞心里,或许并没有多少分量。
这念头虽是她自己的揣测,却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这些年来,在她认识的同龄人里,程飞始终是独一份的存在。
不止在象牙山村,哪怕放到更远的地方,他也依然是出类拔萃的那一个。
因此,一听父母竟要亲自去说合,她整颗心都揪紧了。
她怕。
怕原本尚可维持的平静,经父母这一插手,反而变得尴尬难收。
若真落到那般田地,往后怕是连寻常相见都成了煎熬。
王老七瞧见她这副模样,不由得摇了摇头,语气却依然温和:“闺女啊,别想得太复杂。
程村长向来跟咱家走得近,这点小事,不至于伤了情分。”
一旁的小蒙娘也轻轻点了点头。
“小蒙,你爹这话在理。”
母亲的声音温软,像春日的溪水,“咱们虽从未与程村长提过这些,可凡事总得有头一遭。
不开口问问,怎知成不成呢?”
老话常说,姜终究是老的辣。
父母这番话,像一阵微风,渐渐吹散了王小蒙心头的郁结。
她眼里那点黯淡的光,一点点亮了起来。
“爹,娘,是我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