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秀垂下眼,声音轻了几分:“小飞哥,这事本来就不容易……我不贪心,只要能进卫生所工作,就知足了。”
曾几何时,她可不是这样想的。
刚离开村子时何等意气风发,甚至对长贵拍胸脯保证过,卫生所的位置非她莫属。
可如今突然横生枝节,打得她措手不及——这是她从未预料到的变数。
但事已至此,除了交给命运,她似乎别无他法。
程飞察觉她低落的情绪,伸手在她肩上轻轻一拍:“香秀,这事包在我身上。
只要我能办到,一定替你安排妥当——这是我程飞给你的承诺。”
香秀眼眶一热。
这么多年,她从未如此真切地被触动过,尤其在这片熟悉的土地上,这是头一遭。
而这一切,都与程飞的态度息息相关。
在这样棘手的关头,他毫不犹豫地将责任揽到自己肩上,这份情谊,已然珍贵得令人心颤。
毕竟很多时候,程飞是否愿意伸手相助,总还要掂量掂量事情的轻重难易。
香秀的困境摆在眼前,这个曾多次向他伸出援手的姑娘如今正需要有人拉一把。
若连这点事都办不妥,他实在愧对那一声声恳切的“哥”
。
程飞的承诺像暖流般淌进香秀心里,最后那点不安也随之消散。
她深知程飞在这片土地上的分量,既然他开了口,事情便已成了大半。
“真要谢谢小飞哥了,”
香秀眉眼舒展开来,“要不是你帮忙,我真不知该往哪儿使劲。”
程飞却将话锋一转:“可你总不能一直躲着不回家吧?难道连父亲的面都不打算见了?”
这话让香秀沉默下来。
她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只是每次思绪触及此处,便像撞上无形的墙——她确实还没找到两全的法子。
“我……其实自己也理不清。”
她声音轻了下去,“眼下这情形你也明白,在卫生所的事落定前,我实在没脸回去。”
这背后藏着难言的苦衷。
当初进城前,她曾在父亲长贵面前立下誓言:若不能堂堂正正走进象牙山卫生所的大门,便绝不踏进家门半步。
如今正是这句意气用事的话,将她困在了原地。
程飞何尝不明白她的心结。
说到底不过是年轻人那点倔强的面子在作祟。
若能再通透些便会知道,至亲之间哪会真计较一句赌气的话。
可现在的香秀偏偏绕不过这个弯。
程飞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知道这事耽搁不得,越早了结越好。
程飞沉吟片刻,开口道:“香秀,我倒有个去处。
当初我刚回村时也没地方落脚,多亏大脚婶收留才渡过难关。
既然你现在不便回家,不如先去她那儿暂住些日子?”
香秀先是眼睛一亮,随即又连连摇头,发梢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不成的……小飞哥,那时你是男儿家,进出不怕人瞧见。
我若去了,情形可就不同了。”
这话让程飞也陷入了沉思。
确实,大脚婶那间杂货铺终日人来人往,门前老槐树下总聚着三五个闲谈的乡邻。
香秀若藏在那儿,难保不被谁瞧出端倪。
更何况这事若让热心肠的大脚婶知晓,依她那藏不住话的性子,怕是不出半日就能传遍半个村子。
先前那些周折岂不都白费了?程飞想起这些日子香秀为此事辗转难眠的模样,心里也跟着沉了沉。
正思量间,却见香秀眼眸忽然亮了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绝妙的主意。”哎!小飞哥,你家平日少有人来,不如……不如让我在这儿借住些时日?等事情平息了我就走。”
她越说越觉得这主意妥当,唇角不自觉漾开浅浅的笑意。
程飞却微微蹙起了眉。
让她住下倒不是难事,只是这屋檐下一男一女朝夕相对……三两日尚可,若这事拖上十天半月,又该如何是好?在这乡间,姑娘家的名声比什么都金贵。
虽说自家院门平日清静,可日子久了,谁又能保证万无一失?倘若真传出什么闲话,香秀往后在这象牙山,怕是再难寻个好归宿了。
程飞认真考虑后,还是决定将自己的顾虑告诉香秀。
然而香秀听完,却只是轻轻一笑,神情里依旧带着那份独有的洒脱。
“小飞哥,这有什么好担心的?我自己都不在意,你还怕什么呢?”
程飞看着她,语气里透着无奈:“那你将来若是真找不到人家,也不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