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二章
接话,只是端起手边的粗陶茶碗,吹开浮沫,慢慢啜了一口。

    热气氤氲间,他的神情看不真切。

    李大国等得心头发慌,像揣了只扑腾的雀儿。

    程飞在村里说话向来有分量,他若说对,那便是对;他若摇头,任谁再辩也是徒劳。

    可方才那句“你的做法正确”

    ,此刻想来却像裹着层雾,叫人摸不着底。

    “大国啊,”

    程飞终于放下茶碗,碗底轻叩桌面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我说你对,是就事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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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事是死的,人是活的。

    你得学会看自己脚下踩的是哪块地,头上顶的是哪片天。”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深潭,在李大国心里荡开一圈圈凉意。

    他听懂了——程飞没全盘否定他,却也没全盘肯定。

    那点刚冒头的欣喜被这话浇得透湿,沉甸甸坠在胃里。

    果然,自己还是欠了火候。

    “程村长,”

    李大国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恳切,“您给指条明白路吧。

    这事该怎么收尾,往后该怎么走,我听您的。”

    程飞望向他,目光像秋日晒谷场上的阳光,亮而温,却也有分量。

    “眼下情形其实清楚得很。

    你办酒厂,才刚迈出第一步。

    这时候若事事求稳、处处退让,往后路就窄了。”

    他顿了顿,语气沉缓,“但急不得,也莽不得。

    好比种树,根没扎稳就急着抽枝,一场风就能刮倒。”

    李大国怔怔听着,忽然觉得手里那本规划册子变得烫人。

    他慢慢点头,一个字一个字嚼着程飞的话,像在荒年里嚼一把救命的糙米。

    程村长,我好像有点明白您的意思了。

    您是说,我那些念头本身不算错,只是眼下放在我身上,还不太合适——是这样吗?

    程飞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个李大国,倒不是块榆木疙瘩。

    能想到这一层,后面的话就好说了。

    “大国,你想得没错。

    眼下正是你起步的时候,最要紧的是稳住自己的脚跟。

    只有根基扎实了,酒厂才能真正立起来。

    要是心态先乱了,往后每一步都会摇摇晃晃。”

    听到这里,李大国心里那层薄雾才算彻底散开。

    他静下心琢磨了片刻,不得不承认程飞说得在理。

    如今这酒厂能走到今天,哪一步离得开程飞的扶持?若不是程飞从旁指点,单凭他自己,恐怕连门往哪开都摸不着。

    这也正是李大国对程飞言听计从的缘由——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能有今天,靠的是谁。

    是程飞。

    没有程飞,他李大国什么都不是。

    说不定此刻还瘫在那张旧炕上,对着满脑门的债发愁。

    那段昏天黑地的日子,他连回想都不愿回想。

    可既然走过一遭,心里便始终亮着一盏警灯。

    他再也不想掉回那个泥潭里去了。

    正因如此,程飞说的话,他一句都不敢轻忽。

    程飞就是他眼前唯一能看见的路。

    李大国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程村长,我彻底想通了。

    要是自己没那份能耐,还硬要充好人,到头来不光害了招来的工人,也会把自己的前路给堵死……是这个道理吧?”

    程飞闻言,脸上的笑意深了些。

    他抬手在李大国肩头按了按,没再多说什么。

    话到此处,已经够了。

    程飞点到为止,不再多言。

    有些道理,说透了反而无益,唯有让李大国自己去咀嚼、体悟,他才能真正从这次风波里学到东西。

    话已至此,倘若李大国还悟不透,那他也确实担不起酒厂这副担子。

    当初决定扶持李大国,程飞是仔细掂量过这个人的。

    正是摸准了他的脾性,看清了他骨子里的东西,程飞才最终拍板。

    从前的李大国,或许只是个浑浑噩噩、看不到价值的年轻人;但眼下,他已然脱胎换骨,向前迈出了一大步。

    “村长,我懂了!”

    李大国声音不高,却透着股沉甸甸的力道。

    一旁的长贵闻言,朗声笑道:“好!大国这脑瓜子转得就是快,没枉费程村长一番栽培。

    我看呐,这酒厂厂长,他准能当好!”

    徐会计也点头附和:“长贵说得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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