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新房、彩礼,哪样不得用钱?趁现在咱们还干得动,多攒些底子,等老了,哪还有力气挣呢?”
这话一出,玉田娘也不作声了。
是啊,玉田年纪不小了,亲事迟早要办。
在这乡下地方,孩子成家都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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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看玉田现在亲事还没影,真到了那天,只怕老两口攒的钱还不够操办的。
午后,阳光炙烤着村庄的土路。
玉田娘坐在门槛上,手里纳着半只鞋底,针线却渐渐慢了下来。
她望着远处起伏的山脊线,忽然轻声叹道:“如今这世道,嫁娶的讲究可真是不同了。
当年我进赵家门时,怀里就揣着个手电筒,那光虽弱,却也能照见前头的路。”
话音落下,针尖在粗布上顿住,留下一个极小的结。
赵四正蹲在院角修整锄头,闻言立刻直起身来。
铁器碰撞的脆响里,他的声音显得急切:“老规矩早就不作数啦。
眼下要是凑不齐体面,玉田的亲事怕是难成。
你总不愿见儿子被人在背后指点吧?”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灰,目光投向屋里半开的木柜——那里头收着他们最好的衣裳。
玉田娘沉默良久,终于将鞋底搁在膝头。
她站起身时,衣袖带起一阵细微的风。”罢了,就依你。”
说罢转身往内屋走去,布帘在她身后轻轻晃动。
柜门打开的吱呀声传来,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村委大院,程村长亲自主持的招工,这分量谁都掂量得清。
相似的对话其实正在许多户人家里发生。
那些最初推说农忙的、声称身体不适的,此刻也都悄悄换上了整洁的衣衫。
额外的进项对任何一个家庭都意味着更多可能,这个机会像落在旱地里的一场雨,没有人舍得错过。
日头偏西,约莫未时前后,村路上渐渐有了人影。
尽管暑气蒸得地面发烫,人们的脚步却比往常都要快些。
三三两两的身影穿过晒蔫的玉米地,绕过冒着热气的水塘,最终都汇向村东头那栋青砖砌成的院子。
谢广坤夫妇走在人群里,脚步略显急促。
永强娘攥着衣角,指节有些发白。
她忽然停下步子,额角的汗珠顺着皱纹滑下来。”当家的,我这心里慌得很。
越往前走,越觉得气短。”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旁人听去。
谢广坤伸手虚扶了她一把,目光扫过前面那些同样匆忙的背影。”放宽心。
该是你的跑不掉,不是你的强求不来。”
他话说得平稳,眼神却也不由自主地望向越来越近的院门。
那扇漆成深红色的木门此刻敞开着,里头隐约传来人声,像隔着一层水传来的,模糊而又真切。
谢广坤一番盘算,让永强娘心里有了底。
她跟这男人过了大半辈子,清楚他平日里虽爱折腾,可到了要紧关头,那点精明劲儿总还能派上用场。
为了儿子永强的前程,她咬了咬牙,把那份属于庄稼人的怯意压了下去。
当娘的,哪有跨不过去的坎呢?她这么想着,胸口便涌起一股热腾腾的劲儿。
“成,就听你的。”
永强娘声音不高,却透着股豁出去的坚决,“为了永强能顺顺当当念上书,我这把老骨头,也敢去闯一闯。”
谢广坤瞧见她眼里的光,知道老伴这是真下了决心。
他心头一热,话也软和下来:“辛苦你了,老伙计。
等咱永强将来出息了,头一个就得让他记着你的好。”
永强娘听了,嘴角漾开浅浅的笑纹:“说什么辛苦不辛苦。
永强是咱俩的指望,为他铺路,不是天经地义么?要是连眼前这点沟沟坎坎都怕,往后还怎么指望他成事?”
“是这话,是这话!”
谢广坤连连点头,仿佛要把这些话摁进心里去,“咱们为永强操持了这么多年,不差这最后一哆嗦。
撑过去,好日子就在后头呢!”
两人正低声说着体己话,盘算着接下来的打算,冷不防背后传来个拖着长腔的招呼声。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广坤老弟嘛!”
谢广坤一扭头,看见赵四揣着手,晃晃悠悠地走近,脸上挂着那副他再熟悉不过的、似笑非笑的神情。
赵四眯着眼,目光在谢广坤和永强娘身上打了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