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一章
里静得能听见窗外树叶的簌簌声。

    徐会计抹了把汗湿的额头,压低嗓子对身旁人说:“长贵,我这人实在,最见不得光耍嘴皮子的。

    瞧那架势,话说得比山泉还动听,真到要紧处却扭捏得像绣花的婆娘——呸!”

    长贵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气音,接话道:“谁说不是呢?那张总刚进门时热络得跟见了亲兄弟似的,我还当这事板上钉钉了。

    哪知道能磨蹭到这光景……难怪老话说生意场是淬火炉,遇上这般拖沓的主儿,神仙也得憋出内伤。”

    两人话音虽轻,却像细针似的钻进不远处谢小梅的耳朵里。

    她快步走近,声音里带着温软的劝诫:“两位叔伯,快别念叨了。

    客人还没离席呢,叫人听见倒显得咱们小家子气,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这话像阵微风,轻轻拂散了空气中的躁意。

    长贵和徐会计对视一眼,讪讪地抿紧了嘴唇。

    这一切都落在程飞沉静的目光里。

    他端坐着,指尖在膝头无意识地敲了敲——方才长贵那句话,其实在他心底激起了细微的共鸣。

    生意这条路从来都不好走,得应付形形色色的人,经历千奇百怪的事。

    见得多了,再荒唐的场面也不足为奇。

    比如眼下正在上演的这出戏,已然滑向了荒诞的边缘。

    系统任务那两千点的诱惑还在眼前晃荡,可张成林三人黏稠如糖浆般的效率,正一寸寸碾过程飞耐心的底线。

    看着那三人越讨论越投入,几乎要在这间屋子里扎下根来,向来温和的程飞终于抬起了眼帘。

    “张总。”

    他的声音像块突然投入静水的冰,惊起满室涟漪,“诸位商量出章程了么?莫非打算让大伙儿在这儿陪到掌灯时分?”

    话音落下的刹那,张成林那边的低声交谈戛然而止。

    坐在程飞身侧的几人也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谁都听得出那平淡语调下冻着的寒意。

    经过这一个多小时的打量琢磨,张成林早已拾回了初踏进酒厂时的从容气度。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浮起恰到好处的歉然笑容:“实在对不住,程村长,劳各位久候了。”

    长贵清了清嗓子,接过话头:“确实候了有些时辰。

    不知贵公司……可有了决断?”

    李大国应声抬眼,张成林已从容起身。

    “张总看中了哪一款?”

    李大国跟着站起,语气里压着隐约的急切。

    张成林未答,只向身侧略一颔首。

    洪滔便翻开手中一册薄簿,声音平稳地报出数目:

    “清泉酒四十二度,清香型,一百件。”

    “五十三度浓香型,两百件。”

    “四十八度酱香型,一千件。”

    合上簿子,洪滔看向李大国:“何时能备齐?”

    李大国脸上的神色骤然凝住了。

    他嘴角动了动,像是有话哽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声含混的低语:“您这挑的……可真准啊。”

    ——不过半个时辰前,他才将三种酒样依次排开:清冽的、醇厚的、绵长的,皆是市面上最常见的路数。

    可酒厂重回正轨不久,每一样窖藏都薄得像层纸。

    清香与浓香倒还好说,月余便能出新;半月前他已着手备料,一两百件挤得出时间。

    唯独那一千件酱香型,像块沉石压上心头。

    酱香之酒,滋味深长,却需整整一年光阴在窖中沉睡,方得圆满。

    如今厂里余存的,还是二叔未离开时埋下的旧酿。

    纵有原料,纵有方子,没有完整的流水线与足够的时间,这一千件订单,仿佛悬在梁上的重担——看得见,却难接下。

    李大国原本盘算着,酱香型白酒定价偏高,销量理应远低于另外两款产品。

    他无论如何也没料到,张成林张口就要一千件。

    这简直让人摸不着头脑。

    李大国怔了片刻,才察觉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猛然回过神来——

    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这笔大单从手中溜走。

    “张总,您刚才是说……酱香型白酒一千件?数量没有报错吧?”

    张成林笑着点头:“大国兄弟,你没听错,就是一千件。”

    “你们寄来的样品我们都尝过了,我们三人一致认为,酱香酒是你们厂里性价比最高的一款。”

    “知道我们刚才在商量什么吗?”

    李大国摇头:“您请讲。”

    张成林挺直脊背,神色认真:“为表诚意,弥补我先前的失礼,我决定把这款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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