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的一声,很轻,在安静的塔楼里像一滴水落入深潭。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把空杯放在桌上,转身走回扶手椅前坐下。
脊背靠进椅背的时候,他的肩膀塌了下来,又恢复了那个佝偻的老人模样。
他的手搭在扶手上,手指微微蜷着,指尖还在泛红。
邓布利多站在原地,手里还端着那杯酒。
他不为所动,杯中的酒液在火光里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你难道认为我会下毒?”格林德沃抬起头,那双灰色的眼睛从垂落的发丝后面透出来,带着一点质问。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邓布利多平静的回复。
格林德沃盯着他看了两秒。
邓布利多把酒杯举到唇边,一饮而尽。酒液滑过喉咙,他的喉结也滚了一下。
他走过去,把空杯放在格林德沃旁边的桌上,杯底磕在木头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有退开,就站在那里,离格林德沃很近,近到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格林德沃仰头看着他。
那双蓝色的眼睛在火光里变了颜色,带着一点温热的暖色。
他的嘴唇动了动,原本质问的语气软了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泡软了,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软。
“最近的确发生一些事,不过都是我旧部所为。我并没有违反你我的约定,不是吗?”
邓布利多垂下眼睛,看着格林德沃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手指很长,骨节分明,但皮肤已经松了,老年斑从手背蔓延到指节,像锈迹。
“别这样……”邓布利多进一步试探,“现在的巫师界再也经不起折腾了。就像你曾经预言的那样。”
格林德沃沉默了。
他的目光从邓布利多脸上移开,落在壁炉里的火上。火苗跳了一下,在他的瞳孔里炸开一朵橘红色的花,然后又灭了。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一下,又一下,节奏很慢,像是在数着什么。
邓布利多没有催他。
他站在那里,等着。
壁炉里的木柴塌了一块,溅起一串火星,噼噼啪啪地响了一阵。
窗外的风从石墙的裂缝里灌进来,把火光吹得摇摇晃晃,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晃了几下,又稳住了。
“预言发生了变化。”格林德沃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邓布利多的手指在身侧攥紧了一下,又松开。
“告诉我……”他话音落在耳边稳得异常,反倒像是被什么死死托住,每一个字都绷着劲儿。“未来又怎么样了。”
格林德沃没有正面回答。
“你真的变了。”格林德沃说,声音里带着一种邓布利多很久没有听到过的东西。
邓布利多没有选择接话。
“你以前不会这样问我的。”格林德沃抬起头,看着邓布利多,“你也不需要问我。”
邓布利多的喉结滚了一下。
“可现在你问了。”格林德沃依旧松弛有度,“你真的变了,阿尔。”
邓布利多没有否认,他的手指从身侧抬起来,搭在椅背上。
“我老了,我们都已经老了。”
格林德沃翘起腿,静静的看着他。
“我只希望……”邓布利多的声音带着一丝乞求,“在我们一起开启新的冒险之前,能够解决我当年留下的过错。”
格林德沃的手从扶手上抬起来,攥住邓布利多搭在椅背上的那只手,握得很紧。
“那不是你的问题,阿尔。”他的声音硬了起来,带着一种邓布利多很久没有听到过的力道。
“我刚刚真说错了,你还是一点没变。”
邓布利多的眼神中充满着疲惫与懊悔。
“算了。”格林德沃松开他的手,往后靠了靠,脊背陷进椅背里,声音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先不讲这个了。”
他从椅子背后拿出一个玻璃罐,罐子是透明的,塞着木塞,里面装着一只甲虫。
甲虫不大,在火光里泛着一层油腻的光泽。它在罐子底部爬来爬去。
“我真没想到。”格林德沃的声音冷了下去,冷得像纽蒙迦德塔楼外面的风,“有人竟然敢对你的事胡编乱造。”
邓布利多的目光落在那只甲虫上,没有动。
“你就算要跌下神坛,”格林德沃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怒气,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压都压不住,“做这件事的人也应该是我。”
塔楼里安静了一瞬。壁炉里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