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祂看海面的时间比平时久了一点。
“西南侧,”祂说,“退得比昨天深。会露出一片你没见过的礁石区。低潮线附近,常年浸在水下,只有这种大退潮才会短暂露出来。上面的生物种类和浅礁区不一样。”
祂顿了一下。
“我跟你去。”
林砚正在系鞋带——那双用鱼皮和纤维绳缝制的鞋子,鞋底三层压实的海藻纤维,走在礁石上脚底不起泡。他系好最后一个结,站起来。“阿毒呢。”
阿毒趴在竹甲板边缘,紫色瞳孔半闭着,亮橙色的纹路跳动得极慢。自从转化完成后,它每天退潮后的休眠时间越来越长。沧溟说这是伴生诡怪的正常生理周期,毒腺转化完成后需要重新调整能量回路,休眠会随着时间推移逐渐缩短,最终和主人的作息同步。但现在,它还在每天退潮后睡得像一块真正的石头。
“让它睡。”沧溟说。“今天我去。”
祂从棚舱边站起来。赤足踩在竹甲板上,走到竹筏边缘,然后踩上礁石。祂的鱼皮鞋踩在湿滑的礁石表面,和踩在平地上没有区别。不是祂刻意调整了平衡,是礁石在祂脚下自动变得不平滑——石面那些湿滑的海藻在祂落脚的瞬间微微收紧,像无数只细小的手主动贴住石面,为祂提供附着力。林砚跟在祂身后,走祂走过的路。每一步都踩在祂刚踩过的位置。礁石在他脚下是正常的湿滑,需要小心落脚,膝盖微弯,重心压低。但因为他踩的是祂走过的位置,石面上残留着祂落脚时海藻收紧留下的极细微痕迹——那些海藻还没有完全松开,表面比别处粗糙一点,摩擦力大一点。
祂在给他铺路。不是用力量,是用走过的脚印。
走了大约五十步,沧溟停下来。祂侧过头,银发从肩头滑落,露出半边冷白色的面容。“从现在开始,不要走我后面。走我右边,保持一臂距离。我指哪里,你看哪里。我让你闻,你再闻。不让你碰的,不要伸手。”
林砚走到祂右侧,保持一臂距离。
“这片礁石区,”沧溟说,“是低潮线附近的过渡带。浅礁区的生物和水深区域的生物在这里交汇,物种杂,伪装多。你之前赶海的安全区都在浅礁区,那里的诡怪你基本都见过了。这里的你没见过。”
祂往前走了几步,停在一块扁平礁石旁。石面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水膜,退潮时没来得及流走。水膜里趴着一只极小的、透明的扁虫,身体扁平如纸,边缘长着一圈细密的纤毛,正在缓慢蠕动。
“这个,不吃。不碰。它本身无毒,但体表分泌的黏液会吸引一种寄居蟹。那种寄居蟹的螯尖带麻痹毒素,被夹到不会死,但那条肢体会失去知觉大约半天。在诡海上,半天不能用右手,和死差别不大。”
林砚看着那只透明的扁虫。极小,比指甲盖还小。如果没有沧溟指出来,他绝对不会注意到它,更不会知道它体表的黏液会引来危险。
“它的黏液气味怎么辨认。”他问。
沧溟蹲下来,指尖悬在扁虫上方隔着一指的距离。扁虫感知到了什么,身体猛地收缩,体表分泌出一层极薄的透明黏液。祂把指尖收回来,伸到林砚面前。“闻。”
林砚凑近祂的指尖。冷的,带着极淡的、像金属锈蚀后又泡了海水的味道。不难闻,但鼻腔触碰到这股气味的瞬间,他的san值动了一下——【San值:92/100】,掉了一点。不是因为气味本身有害,是因为他的嗅觉神经辨认出了一种不属于正常海洋生态的气味分子。
“记住了。”他说。
沧溟把手收回去,在衣摆上擦了擦。继续往前走。
第二处停留点是一丛长在礁石侧面的管状生物。灰白色的管体从石面上斜斜长出,管口微微张开,边缘有一圈极细的橙色纤毛。和阿毒甲壳边缘的橙色纹路颜色相近,但更淡。
“这个,可以碰。管虫,滤食性,不攻击。它的管体是钙质的,碾碎了可以当填料。比贝壳粉黏性好。”祂伸出手,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管体表面,刮下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放在掌心里托给林砚看。